辣之隱秘史: 食欲與情慾間的試煉

味道乃食物之靈魂與精髓,「甜酸苦辣」的形容人人皆知。但事實上,甜、酸、苦、咸、鮮才是五個被正式認可的味覺,通過分佈於舌頭上的味蕾而得來。然而,辣對許多人而言,是一種刺激的追求與享受。於歷史的記載下,也衍生了多重文化意義。 人對「辣」的趨之若鶩,原來一切源自痛覺。當人體接觸到辣的元素,便會刺激三叉神經,再把訊息傳遞到腦部,得出灼熱及疼痛等的反應。以「辣」聞名的四大中國地方: 四川、湖南、雲南及貴州,除了為人熟悉的辣椒,花椒帶來的麻痺感及大蒜產生的辛辣感,亦為辣產生更多不一樣的形態,奠定了食辣的重要根基。 其中之名著《中國食辣史》,詳細記錄了辣椒的發展史。辣椒原是美洲的產物,由哥倫布的航海時期開始,把辣椒傳入世界各地。當中於十五至十六世紀傳入中國,最早出現於浙江一帶。辣椒奇異的外型及其鮮艷的顏色,於最初被視為觀賞植物,及後再廣泛應用於外科,舒緩一般炎症及瘀傷,極具藥用及醫療價值。後來,平民百姓對食鹽的需求大增,卻因供應不足,只好嘗試以辣椒取代,一度被貶為「貧賤」、「下級」的調味食材。及後,辣椒多樣化的特性,漸成為當時煮食重要的香料,與薑蒜等地位看齊。它所能呈現的味道層次及延展性,最終為中國飲食史留下重要了的據點,也演變了當今各地,以辣為題的特色菜餚,滿足各人對辣的質感之需求,發展成不可取締的文化寶藏。 辣椒開發了味蕾上的豐富想像,更為中國文學史上,留下別樹一幟的意象與風格。其強烈的特徵與獨特性,往往體現於不同的文學作品。如四大名著中的《紅樓夢》,便設有「鳳辣子」為名的王熙鳳。此角色行事果斷獨立,為人爽直勇敢,以辣比喻其膽大的性格實屬合情合理,蘊含「辣手摧花」的意味;古代詩人言詞筆鋒幹勁有力,也會被封為「老辣」。明代劇作家湯顯祖的代表作《牡丹亭》,更以辣椒花象徵「性」,以其令人心跳加速、興奮流汗等性徵暗示女性「圓房」的階段,而香料本來也帶有催情效果,結果寫下一句「辣椒花,把陰熱窄」。時至今日,人們亦會以「火辣」形容性感尤物。一個「辣」字,能勾起翻雲覆雨之癲,亦屬剛柔並重之意。 辣無疑是味道之延伸,同時顛覆了人體對痛感的理解。令人著迷的麻辣火鍋、酸菜魚、煳辣米線等來自五湖四海的美食,除了使人的味覺麻痺外,也許能使現代人從瑣碎的日常中短暫的抽離,當個生活的興奮劑。

一克蘇麻好過一句咒罵,香港的CBD大麻二酚風潮

「大麻」對很多人而言,也許仍是不能觸碰的禁忌。即使更多國家將其合法化,「大麻是毒品」依然植根於本地市民的頭腦。與此同時,含有「CBD 大麻二酚」的產品卻於近年面世,充斥各大咖啡店或護膚品店,成為商界寵兒。同樣掛上大麻成份的兩者,卻有著不一樣的待遇。 大麻含有的成份甚多,首要釐清大麻被理解為毒品,是因為當中 THC (Tetrahydrocannabinol 四氫大麻酚) 的精神活性成份,它能使人迷幻,產生精神亢奮的狀態。亦有研究顯示 THC 會達至上癮效果,因此被納入香港《危險藥物條例》之內。反之,多個歐洲國家對大麻的規管加以寬鬆,加拿大等各地亦承認其地位,標誌大麻的娛樂及悠閑產業,正於外國走向更正面的發展。 而大麻植物另一成份 CBD (Cannabidiol),則隸屬於工業大麻 (HEMP) 中的非精神活性成分,並不受規管及限制。美國更於2018年,正式通過農業議案 (Farm Bill),確立了 CBD 全面合法的地位。加上多個文獻均顯示 CBD 能達至穩定情緒、消炎等的效用,對人體益處甚多,使 CBD 風潮直捲全城。 而身處於保守的亞洲地區,香港似乎也趕上了外國的步伐,對 CBD 持更開放的態度。加上社會運動及疫情的的氛圍下,CBD所提倡的抗抑鬱、神經放鬆等課題,正是香港人學習面對情緒健康的最佳調劑品。如此一來,CBD 的產品如雨後春筍般,滲透生活每個層面,商家亦相繼開展及策劃一連串的宣傳攻勢,令消費者無力抵抗。大麻不再是個難以啟齒的話題,反變成一種潮流信仰。 再者,香港本土意識的掘起,也導致大麻文化風氣有所增長,與1960年代的嬉皮士有異曲同工之妙。愛好和平、卻帶有反叛而浪漫不羈的精神,彷彿是香港新生代的代名詞,也驅使新嬉皮士於21世紀的出現。 縱觀歷史背景,就如當年的美國,他們醉心獨立音樂,認為「音樂」是「自由」的靈魂,大麻亦是創作者的靈感來源之一。近年香港不少獨立歌手的歌曲也以大麻為題,得到樂迷的支持與欣賞。於相似的文化及社會背景孕育下,民間對大麻的接受程度大增,也為「大麻應否於香港合法化」背負著更熱烈的爭論。 CBD 的冒起,或許是商家預想的陰謀,亦可能是香港人「自得其樂」的玩意。但相信背後的原因,無不希望身處在亂世中,能得到一絲救贖,一種身心靈的寄託。尋求慰藉的同時,我們也要懂得適時抽離,於休息與工作中取得平衡。好好梳理情緒,才能繼續披荊斬棘,到達理想的彼岸。

吃粵菜,有時候就是為了吃那「鑊氣」!

小時候到大牌檔用餐時,總會被廚房那「啫啫」的聲音所吸引,夾雜著熊熊烈火與廚師拋鍋的背影,自然在腦海中烙下有趣的畫面。小菜隨後迅速端到飯桌上,鍋裡滋滋作響,食物的香氣勾起肌餓的靈魂,大人們口裡總嚷著︰「夠晒鑊氣!」。 言談間,一瓶又一瓶的啤酒接上,清脆的碰杯聲,也成就了不少人對粵菜美好的想像。而長大後,當嘗試在家裡做幾道家常小菜,卻發現始終失去茶餐廳或大牌檔的精髓。烹飪除了講究原材料的新鮮程度,當中的功夫原來大有學問。 大牌檔廚師的功架。(網絡圖片) 而中國人經常掛在嘴邊的「鑊氣」,早已體現於著名中式料理–黃金炒飯中。自隋朝起,有關蛋炒飯的食譜和煮食方法也開始得以記載。一道看似簡單的菜式,卻暗藏玄妙的技巧。當中烹煮食物的時間和溫度,也就是令晶瑩飽滿的米飯,粒粒分明而香氣盪漾的秘密,更是產生「鑊氣」的重要關鍵。 事實上,「鑊氣」的原理來自美拉德反應(Maillard Reactions),是食物於約140-165℃ 高溫烹調下,所產生的化學作用。為此,火候與速度的掌控非常重要,精準的拋鍋角度也不容忽視。廚師不停翻炒的動作,目的是為了食材於甩鍋的一刻,能𣊬間接觸爐火,讓食材的油脂進行氧化,繼而令食物的表面,於高溫下呈現焦香的狀態。 美拉德反應與焦糖化中把「糖」分子瓦解的過程相似,但前者同時會令食材中的「蛋白質」分解,充分解釋了在烹煮肉類、海鮮或飯麵中,所產生的獨特氣味何其誘人,色澤也如此吸引。 除了擁有高超的廚藝,「鐵鑊」亦是粵菜的好伙伴。有別於西餐的烹調工具,因鐵鑊加熱後能產生高溫,也奠定了「鑊氣」的成敗得失。俗稱的「熟鐵鑊」,碳含量介乎於 0.02%,材質較輕身,故適合快炒,煎炸等用途,亦較碳含量多的「生鐵鑊」耐用。 再者,一隻平平無奇的鐵鑊,原來大有乾坤。為了方便廚師拋鍋的動作,工人會特意於鑊耳位置,以人手方法打裝鉚釘,以作鞏固之用,亦是分辨「熟鐵鑊」的不二法門。 中菜獨有的「鑊氣」。 根據傳統,新買的鍋子亦要進行「開鍋」儀式,以高溫加熱鍋子,導致鍋面上的防鏽油得以進行淬火作用,提高整體的使用強度和韌度,表面的油脂層亦有助隔絕金屬與食物,提防沾鍋的情況發生。 美食背後,非凡的技藝當然功不可沒,學習和發掘更多創意的煮食方法,更是下廚的樂趣。或許經過無數次的試驗,逐漸了解每種食材的獨特性和箇中原理,便能體會料理也是一門有趣的科學實驗。

鬼氣森森的盂蘭節最初是為了慶祝甚麼而存在的?

踏入農曆七月,網絡上開始瘋傳各式各樣的「鬼節」禁忌以及嚇人的傳說,父母也再次叮囑,嚴禁夜歸,以免招徠遊魂野鬼。看似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節日,在不同宗教背景及文化色彩下,卻誕生了不一樣的意義。 自古以來,農曆七月十五是屬於中國文化的一個重要節日。於漢代初,是農民敬拜天地神及田神的傳統之日,以答謝及迎接夏末初秋之意,亦是向祖先報答「秋成」,即供奉農作物的日子,稱為「上元節」。及後在道教的文化背景下,此日乃延伸至赦免地官大帝亡魂之罪,主要作祭祀的用途。直到南北朝時期,傳入了佛教,其影響力甚大。當中《佛說盂蘭盆經》成為民間家喻戶曉的故事,更演變成「盂蘭節」一名的由來。 盂蘭盛會的熱鬧場面。(作品自本地插畫家 Stella So) 佛教的學說意味深遠,其中所提及的六道輪迴,會根據眾生善惡因果及業力,投胎到不同的道途,分別為三善道 (天、人間、修羅) 及三惡道 (畜生、餓鬼、地獄)。相傳釋迦牟尼佛的弟子–目犍連的生母,因生前種下惡果,而淪為餓鬼,飽受肌餓之苦。兒子目睹此景,悲傷不已,續哀求佛陀施法,以助其母脫離苦難。佛陀深受感動,便命人於農曆七月十五,把食物放進盂蘭盆,供養僧眾。 佛教學說中的六道輪迴。(網絡圖片) 當中「盂蘭盆」一詞源自梵語,意思為「救倒懸」。比喻身處惡道的眾生,所受的苦難就如倒掛於懸上。而把食物放進盂蘭盆,則有救度在餓鬼的意思,令他們暫時得到解脫。 目犍連此舉盡顯孝意,也為「盂蘭節」添上報答父母的另一層意義。另外,在佛陀時代,農曆七月十五也是僧侶為期三個月「結夏安居」禪坐修成正果日子,故帶有美好及喜悅之意,是為大日子也。 延續至今,為人所熟悉的「燒街衣」也得以延續供奉的精神。除了拜祭先人,也會預備不同祭品,以供養其他亡魂,如芽菜、豆腐等食品,令「餓鬼」暫時得到超度。以佛教角度而言,也希望趁著這個特殊節日,種下更多善果,令「餓鬼」的業力早日完結,輪迴到其他道途。 如此看來,盂蘭節的由來眾說紛紜,儘管每個宗教對節日的詮釋不盡相同,各個派別和地方慶祝的習俗與方式,也值得受到尊重。節日的意義,從來都由我們賦予,也靠後世一直延展。而盂蘭節經過多年的發展,依然傳承了東方人孝順與助人的傳統美德,是我們最引以為傲的精神。

有趣之談: 香港茶餐廳「凍飲」與日本冰水文化之謎

夏日來襲,在炎夏的日子裡,透心涼的冰凍飲料確實令人大快朵頤。假若光顧茶餐廳,相信凍檸茶或凍奶茶是不少顧客的首選,亦是本土特色飲品。而「凍飲加兩蚊」更是香港茶餐廳獨有的文化。 而身為美食集中地的日本,卻無分季節,餐廳都會主動免費奉上冰水,一顆顆冰粒擠身於狹窄的器皿中,彷彿在宣告它們勝利的姿態。同樣為亞洲地區,卻發展成兩種獨一無二的凍飲文化。 冰粒,於香港的暑天確實是最耀眼的主角。我們在路上經常遇到送貨工人,運送一袋又一袋的冰塊,也能輕易於便利店尋找它的蹤影。但於七、八十年代的舊香港,並沒有提供切割冰粒的服務,當時冰室的員工便需要自行刨冰,更要另外添置冰櫃放置材料。 為此,工序增加及成本上漲問題,促成了「凍飲加兩蚊」這約定俗成的規矩。此舉亦反映了「飲冰」是當時的奢侈品,老少咸宜的紅豆冰、菠蘿冰等特飲,只屬上等人的玩意。而隨著社會進步及發展,運送、處理及存放冰塊變得相對便利,冰塊不再珍貴稀奇,吸引力也隨之減少。 茶餐廳的冰飲料大多用上較大的容器,容易令人誤會,凍飲容量較多的錯覺。但身處在講求經濟效益的年代,香港人深諳冷熱飲品的份量,只屬同出一轍。反而冰塊溶掉後,容易導致飲品味道變淡,影響品質,且現代人對飲食上的追求更為嚴苛,認為熱飲才能品嚐到原汁原味。 加上近年提倡「少冰」的健康觀念,產生顧客對光顧冰飲品的心態和習慣上的轉變。即使如此,「凍飲加錢」的現象卻沒有因而於香港消失,反而於百物騰貴的環境下,把轉成冷飲的價錢上調到三元或四元。以茶餐廳角度而言,沖調凍飲也會增加時間成本。對一向講求「快、靚、正」的出餐及效率而言,調整價格也是無可厚非的結果,進一步鞏固這根深柢固的文化。 反觀日本,餐廳端上冰水是由古到今的習慣,也是出於對客人的一份尊重和心意。古時冰塊的製作技術欠缺成熟,冰粒數量稀少,只能用作招呼貴賓。時至今日,不少日本洋食餐廳提供熱茶的同時,仍會奉上一杯冰水,正好回應了日本對禮儀及傳統文化的重視。 參照飲食文化層面,日本人認為碎冰或冰塊的出現,能提升飲料的口感和視覺上的美感,而且他們常吃的料理如沙拉、冷麵或刺身均為冷菜,喝冰水也視為理所當然的日常。再者,日本的食水雖然能直接飲用,但為了解決水中的雜味,便加入冰塊作中和之用,把此文化得以傳承。 同為亞洲鄰國,香港的茶餐廳經濟學卻不能套用於日本嚴謹的教條之上。我們要學懂接納每個國家的差異,擁抱不同地方的文化,卻要時刻保持思考,就能把目光放遠,放眼世界的美好。

由散水餅看盡職場文化的人情冷暖

回顧大大小小的辭職時刻,相信散水餅總會佔據香港人回憶的一席位,甚至成為某些人離開公司前煩惱的榜首。由簡單入門的西餅,發展到各式各樣的種類和口味,散水餅幾乎成為離職前最後的禮儀,也於「利字當頭」的香港商業城市變成一門生意,卻欠缺背後真正送禮的意義。 「散水」之時 也得重情 要追溯散水餅的含義,當然先要了解字面的意思,這正是廣東話有趣及滑稽之處。「散水」一詞早於古代出現,視為專業的建築術語,意指為保護建築物,於外牆築起小斜坡,以達到疏通水分的功效,後來演變成「離開」的含義。 於中國書法層面上,散水更是俗語三點水「氵」三點豎排的其中一款筆勢,可謂「外雖解摘,內則相附」。驟眼看來,三點是分開書寫,但內裡還是有緊密聯繫。此解釋與中國重情重義的觀念不謀而合,人即使離開,情感卻難以割捨,也可比喻為「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的看法。 「餅」為中國傳統禮節的根本 為此,離職「派餅」的習慣早於八、九十年代的上一輩盛行,同時「糕餅」對於東方的飲食文化亦有深遠的意味。按照傳統中國文化,派發「餅卡」是中國嫁娶的不二禮節,亦是喜慶節日的象徵,當中老婆餅更是昔日受打工仔歡迎的糕點之一。 另外,各款叫人懷念的西餅,如瑞士卷、黑森林蛋糕等款式,除了是辦公室「三點三下午茶」的常客,亦為辭行禮物的首選。於當時物質條件欠奉的大環境下,送禮的心意遠比價格來得重要,得以展現了「物輕情義重」的精神。 網絡時代下 散水餅演變成勢利的「職場文化」 而細看之下,「散水餅」一詞於2005年首次出現於香港報章,雖然無從考究真正的出處,卻為當時正值經濟起飛的世代殺出一條血路。散水餅順理成章地發展成賺錢的消費品,加上社交媒體與網店的興起,「散水餅」的類型愈趨多元化,不再限制於舊派甜點,反而新式鬆餅、冬甩以至湯品都成為新寵兒,更有商店提供定制服務,以精緻獨特見稱,售價卻也變得不菲。 箇中的創意和商業頭腦當然是無價寶,但散水餅的意義卻從此與價值掛鉤。此舉非香港獨有,卻與亞洲日韓地區同出一轍,派發散水餅成為職場上新興的潛規則,更視為一種無形的比較和職場文化,不論是剛入職的新鮮人,或是年資甚高的主管級員工,要得到同事們的青睞和尊重,散水餅或多或少成為其中的考量。 受到東方文化的洗禮,禮尚往來是基本的禮儀,也是待人接物的態度。但假如我們只顧隨波逐流,或利用不同手段作為職場上的籌碼,缺乏反思送禮的意義,散水餅所盛載的謝意及同儕間的情與義,也只會徐徐嚥下,只剩一場空談。

日本豆腐料理: 打造了和食純粹與本質之美

日本人的執著和注重細節的做事風格,大概從日本知名電影導演小津安二郎的的散文集《我是賣豆腐的,所以我只做豆腐》便能得知。 他借助做豆腐,比喻他對個人電影風格的堅持,假如只專注於一件事情,就能達到完美的極致。這也成就了日本「職人」的發展,由開初的木工匠擴展至不同範疇,涵蓋多種手工藝。而料理類別中的豆腐職人,便充分體現了當地對飲食文化的追求,也展現了對職人的一份尊重。 豆腐原是中國發明的食材,早於宋代民間流行,相傳由唐代大和尚於奈良時期,把此工藝帶到日本,一度名為精進料理,是日本貴族御膳中的奢侈食材,更首次於1183年出現於文獻當中,常見的品種為較柔軟的絹豆腐及硬身的木棉豆腐。 而豆腐豐富的營養價值更得到當時一眾僧侶的青睞,演變成寺院間不可取代的素食品,後來亦相繼出現於平民三餐的餐桌上。 手作豆腐的發展,背後無疑是職人的血汗和時間累積而來的心血結晶。除了採用日本土產的黃豆,豆腐的味道及軟硬度也完全取決於職人的手藝與經驗,工序也異常繁複。 此外,品質亦會受氣候等影響,水質更是當中關鍵的因素。當中京都獨特甘甜與弱鹼性的水質,非常適合釀製豆腐。配合古色古香的寺廟神社及其歷史悠久的背景,構成文化色彩濃厚的風景,亦令日本有名的豆腐料理於京都遍地開花,成為日本其中一種引以為傲的飲食文化。 對於豆腐料理的講究,於江戶時代發行的《豆腐百珍》一書便能略知一二。書中記載了約 100 種由家常便飯的「常品」到珍貴「絕品」的烹調方式,突顯食材的可塑性。當家喻戶曉的中國名菜– 麻婆豆腐,著重不同醬料的配搭時;日本人則強調豆腐自身的豆香和鮮味。 不論是居酒屋開胃名物的冷奴,或是懷石料理中常見的湯豆腐,均以淡麗的醬油或昆布湯底作伴,務求突出豆腐的香甜和質感。再者,京都聞名的湯葉刺身,更巧妙地運用當地人的技法與創意,配合適當的火侯和時間,以特製器皿把薄薄的腐皮端上,成功把豆腐料理的多樣性提升至另一層次,也同時迎合了當地人對飲食健康而清淡的要求。 柔軟而淡雅的豆腐料理,不僅是日本人對味蕾上的追求,更猶如打造一件巧奪天工的工藝品,把素材本質之美發揮得淋漓盡致。無論是簡單的家庭料理,還是奢華的懷石料理,都展現了職人對和食的尊敬及嚴謹,也造就了他們一套獨有的日式美學。

開啟香港「週末農夫」的大門,滋養本土農業文化

當我們每日都疲於奔命,把最基本的一日三餐都置諸腦後,速食或外賣自然成為不少香港人的飲食習慣。直到近年疫情蹂躪,居家煮食卻佔領據了我們的日常,也成就了更多有心人,願意了解食材的來源,埋頭於本地農田,發掘屬於他們獨有的健康和人生哲理。 窺探歷史,農業原是支撐香港開埠初期經濟的蓬勃產業,農田於新界地區隨處可見。後來隨著急速的城市發展,農田規模大大萎縮。直至2020年,本地農田面積約有4,440公頃,卻只有347公頃屬常耕農地,蔬果自給率僅佔1.6%。加上受到政府影響,促使農地租期短等問題,令農民無以為計,迫不得已轉投其他行業。 市民無疑成為政策下的受害者,即使內地進口的蔬菜價格屢創新高,我們只能逆來順受,養成過份依賴出口食材的劣習。 而受到近年本土意識的高漲情緒下,人們冀盼於逐漸狹窄的空間,在縫隙中生花,承傳及保留我城的文化寶藏。我們光顧及提倡小店的生存,對「香港製造」的品牌趨之若騖。 對於飲食,我們鍾情港式大排檔的鑊氣、視街頭小食為塊寶,卻往往忽略食材背後的來源及生產地。當習慣所有食物都唾手可得的同時,香港人大概也擁有自給自足的能力,漸漸開啟「週末農夫」的大門,追求土生土長的美味,適應不一樣的命題。 「週末農夫」有別於一般種植體驗。反之,這能視為一種工作概念,更是一種責任和使命,對於全新生活模式的開闢。於假日之際,親自下田進行開荒、收割、施肥和翻土等工序,除了作為休閒的消遣活動,也是培養耐性跟心態的好時機,卸下平日忙碌的身份,專注於當下。 於農務過程中,人們學懂作物自擇,了解不同農作物的生長週期和特性,藉此重新喚醒味蕾,欣賞食材最新鮮的狀態和模樣,重新思量「不時不食」的智慧,讓本土農作物重新主導飲食市場,令消費者學懂分辨不同季節的飲食習慣,從而檢視人與土地之間微妙的變化和關係。 當本地的元朗絲苗米及鶴藪白菜曾是我們引以為傲的農作物,我們也得思考,這些被遺忘的文化養份,如何重新滋養屬於香港滋味的土壤。深耕細作之路從來不易,農務除了結合了人與土地間親密的連繫,也令更多熱愛這片土地的有緣人聚首一堂,努力走過泥濘,迎接共同的步履。

為大坑尋找更多可能性 – 歷史保育與現代文化交織的小社區

度過了一年多未能外遊的日子,相信大家已習慣發掘本地的好去處。熱衷深度遊的你,或許著迷於中上環一帶的歷史建築,也許鍾情深水埗新舊文化的交替故事。而位於銅鑼灣的大坑,亦是一個值得你花上半日探索和漫遊的小社區。 儘管大坑與熱鬧的銅鑼灣及天后相鄰,卻是一個自成一角、寧靜及溫柔的小區。她的歷史源遠流長,原是一個傳統村落,早年曾有一條水坑從畢拿山流經此地,故命名為「大坑」。 提及大坑,舞火龍及蓮花宮無疑是區內最具代表性的象徵,印證了時代的洗禮。相傳大坑於1880年發生瘟疫,村民為了擊退疫情,於中秋節舞動火龍,並沿途燃放爆竹,最終令瘟疫消失。自此以後,舞火龍便成為每年中秋節的傳統習俗,更列入第三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單。蓮花宮則建於1863年,於一年一度的舞火龍儀式正式開始前,信眾均會向觀音祈福和參拜,以保平安。可見舊日的歷史、建築與文化遺產確是息息相關,把大坑打造成獨一無二的空間。 舞火龍活動 除了保留了極具價值的文物及習俗外,大坑的活化及保育工程也進行得如火如荼。現址為The Shophouse 的文藝空間,前身乃是被評定為三級的歷史建築,牆身盛載了質感獨特的上海批盪,結合了美感和技術的工藝。5層高的大樓集結了多項的生活選物及藝術作品,更會定時舉辦不同展覽。而另一落實多年的活化計劃「大坑火龍文化館」,亦即將於本年度的中秋節啟用,盼以藝術結合活化成果,為恬靜的小區增添幾分文藝氣息。 The Shophouse 一幢幢唐樓記錄了街坊的日常,同時多間的文青小店、咖啡廳及酒館亦相繼進駐大坑小區。穿梭於大坑街巷中,或尋覓不同本土品牌的設計,或感受微醺的午後陽光,都猶如踏進一趟尋寶的時光之旅,讓你忘掉瑣碎的煩惱,享受片刻的平靜和寫意。街坊與店舖間不可分割的情感連繫,更率先於孕育了上年度首屆的「大坑節」,由鄰舍及小店自發合作和舉辦,以音樂、市集及手作等元素,築起一個真正屬於小社區的文化活動。透過不同的宣傳和活動,冀望能增加大眾對小區的深入了解及認識,同時充份體現香港昔日的本土情懷。 大坑節音樂表演 大坑樸實無華的魅力,既能保留著悠長的歷史色彩,又能趕上新時代的文化步伐。濃厚的人情味,更能滋養這個小社區的成長,為每一吋空間尋找更多新的可能性。

日本拉麵文化進程是如何改變「女生不應獨自到拉麵店」的意識形態

提及日本美食地圖,拉麵當然佔上重要的一席位。即使拉麵於日本的發展只有短短一百多年,相對烏龍麵 (烏冬)或蕎麥麵的歷史更為短暫,卻仍然無法取締它對日本飲食文化的影響。 這麵食早期只由小販於街邊經營,更曾被稱為「支那麵」,被諷刺為中國入口食物,產地非並來自日本。加上當時資源欠奉,用上的食材自然十分簡陋,故販賣對象亦只為生活貧苦的勞工階層。直到1910年第一所拉麵店「來來軒」正式於淺草營業,才逐步奠定拉麵於日本的地位。 拉麵發展至今,已延伸至日本各地,更有不同派系和風味,別樹一幟。洗脫了從前廉價及低俗的象徵,拉麵不再被視為劣食的代表,更被形容為「國民美食」,備受當地人及旅客的愛戴。 可是,拉麵的文化也受到性別約束,繼而衍生「女生不應獨自到拉麵店」的社會規範,反映日本現今對性別定型的觀念依然存在,揭露了性別與日本飲食文化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經典拉麵大多用上濃厚豬骨熬製,再配合醬油、鹽味或味噌作調味,湯頭大多呈奶白色,味道相對濃郁,油膩感較重,是為了滿足男性需求而設的菜餚,同時與男士剛烈的感覺較脗合。且主流拉麵店的格局較狹窄,「一字型」吧台的佈局不利於食客間的互動,更與女生鍾情把酒談心、竊竊私語的既定形象格格不入。 再者,當主導權落入男性拉麵師傅的手中,此空間的意識形態一再令女生拒絕獨自踏入拉麵店之門,反映女生亦深怕被主流標籤為「另類」的一群。 當近年新興的「淡麗派」拉麵文化席捲日本,「女生不應獨自到拉麵店」的宿命似乎終被打破。無論是清澈淡雅的湯頭,抑或時髦的店舖裝潢,還是拉麵擺盤的細節都一絲不苟。 老闆更樂於把餐廳打造成打卡熱點,與咖啡店看齊,刻意以女性市場為主導,開拓年輕一族的少艾為顧客層,嘗試打破女生一人到拉麵店的禁忌。「拉麵」與「女性」角色的連繫更顯而易見,卻始終難以擺脫性別與飲食間的意識形態。 飲食文化的轉變外,日本的流行文化作品亦樂意描寫女生獨自到拉麵店、居酒屋用膳的場景。當中漫畫及電視劇《愛吃拉麵的小泉同學》便記載女主角到處品嚐拉麵的故事,把小泉刻劃成不怕別人目光,勇於獨自往拉麵店嚐鮮的角色。 另外,人氣劇集《無法成為野獸的我們》也大量描繪女主角深海晶下班後,一人到居酒屋暢飲的情節,更成為她日常習慣和嗜好。不同文本似乎呈現了日本大眾對女性獨立到拉麵店等地方用餐的接納程度提高,背後卻依然無法脫離主流價值觀的枷鎖。 前者特意把小泉塑造成如此特立獨行,剛強的性格宛如男生,才敢於一人闖進拉麵店。而後者則強調深海晶身為女性,如何在生活不同領域上受盡壓榨和欺凌,卻無處宣泄,只好透過到居酒屋小酌一杯,來排解心中不憤。 拉麵演化進程或多或少改變了「女生不應獨自到拉麵店」的不明文規條,可惜飲食文化與性別定型的關係依舊反映了社會權力結構不公的問題。即使現今日本女性的社會地位不斷提高,她們無論在職場或家庭上,仍受到不同的欺壓,確實值得我們更多的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