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啟香港「週末農夫」的大門,滋養本土農業文化

當我們每日都疲於奔命,把最基本的一日三餐都置諸腦後,速食或外賣自然成為不少香港人的飲食習慣。直到近年疫情蹂躪,居家煮食卻佔領據了我們的日常,也成就了更多有心人,願意了解食材的來源,埋頭於本地農田,發掘屬於他們獨有的健康和人生哲理。 窺探歷史,農業原是支撐香港開埠初期經濟的蓬勃產業,農田於新界地區隨處可見。後來隨著急速的城市發展,農田規模大大萎縮。直至2020年,本地農田面積約有4,440公頃,卻只有347公頃屬常耕農地,蔬果自給率僅佔1.6%。加上受到政府影響,促使農地租期短等問題,令農民無以為計,迫不得已轉投其他行業。 市民無疑成為政策下的受害者,即使內地進口的蔬菜價格屢創新高,我們只能逆來順受,養成過份依賴出口食材的劣習。 而受到近年本土意識的高漲情緒下,人們冀盼於逐漸狹窄的空間,在縫隙中生花,承傳及保留我城的文化寶藏。我們光顧及提倡小店的生存,對「香港製造」的品牌趨之若騖。 對於飲食,我們鍾情港式大排檔的鑊氣、視街頭小食為塊寶,卻往往忽略食材背後的來源及生產地。當習慣所有食物都唾手可得的同時,香港人大概也擁有自給自足的能力,漸漸開啟「週末農夫」的大門,追求土生土長的美味,適應不一樣的命題。 「週末農夫」有別於一般種植體驗。反之,這能視為一種工作概念,更是一種責任和使命,對於全新生活模式的開闢。於假日之際,親自下田進行開荒、收割、施肥和翻土等工序,除了作為休閒的消遣活動,也是培養耐性跟心態的好時機,卸下平日忙碌的身份,專注於當下。 於農務過程中,人們學懂作物自擇,了解不同農作物的生長週期和特性,藉此重新喚醒味蕾,欣賞食材最新鮮的狀態和模樣,重新思量「不時不食」的智慧,讓本土農作物重新主導飲食市場,令消費者學懂分辨不同季節的飲食習慣,從而檢視人與土地之間微妙的變化和關係。 當本地的元朗絲苗米及鶴藪白菜曾是我們引以為傲的農作物,我們也得思考,這些被遺忘的文化養份,如何重新滋養屬於香港滋味的土壤。深耕細作之路從來不易,農務除了結合了人與土地間親密的連繫,也令更多熱愛這片土地的有緣人聚首一堂,努力走過泥濘,迎接共同的步履。

為大坑尋找更多可能性 – 歷史保育與現代文化交織的小社區

度過了一年多未能外遊的日子,相信大家已習慣發掘本地的好去處。熱衷深度遊的你,或許著迷於中上環一帶的歷史建築,也許鍾情深水埗新舊文化的交替故事。而位於銅鑼灣的大坑,亦是一個值得你花上半日探索和漫遊的小社區。 儘管大坑與熱鬧的銅鑼灣及天后相鄰,卻是一個自成一角、寧靜及溫柔的小區。她的歷史源遠流長,原是一個傳統村落,早年曾有一條水坑從畢拿山流經此地,故命名為「大坑」。 提及大坑,舞火龍及蓮花宮無疑是區內最具代表性的象徵,印證了時代的洗禮。相傳大坑於1880年發生瘟疫,村民為了擊退疫情,於中秋節舞動火龍,並沿途燃放爆竹,最終令瘟疫消失。自此以後,舞火龍便成為每年中秋節的傳統習俗,更列入第三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單。蓮花宮則建於1863年,於一年一度的舞火龍儀式正式開始前,信眾均會向觀音祈福和參拜,以保平安。可見舊日的歷史、建築與文化遺產確是息息相關,把大坑打造成獨一無二的空間。 舞火龍活動 除了保留了極具價值的文物及習俗外,大坑的活化及保育工程也進行得如火如荼。現址為The Shophouse 的文藝空間,前身乃是被評定為三級的歷史建築,牆身盛載了質感獨特的上海批盪,結合了美感和技術的工藝。5層高的大樓集結了多項的生活選物及藝術作品,更會定時舉辦不同展覽。而另一落實多年的活化計劃「大坑火龍文化館」,亦即將於本年度的中秋節啟用,盼以藝術結合活化成果,為恬靜的小區增添幾分文藝氣息。 The Shophouse 一幢幢唐樓記錄了街坊的日常,同時多間的文青小店、咖啡廳及酒館亦相繼進駐大坑小區。穿梭於大坑街巷中,或尋覓不同本土品牌的設計,或感受微醺的午後陽光,都猶如踏進一趟尋寶的時光之旅,讓你忘掉瑣碎的煩惱,享受片刻的平靜和寫意。街坊與店舖間不可分割的情感連繫,更率先於孕育了上年度首屆的「大坑節」,由鄰舍及小店自發合作和舉辦,以音樂、市集及手作等元素,築起一個真正屬於小社區的文化活動。透過不同的宣傳和活動,冀望能增加大眾對小區的深入了解及認識,同時充份體現香港昔日的本土情懷。 大坑節音樂表演 大坑樸實無華的魅力,既能保留著悠長的歷史色彩,又能趕上新時代的文化步伐。濃厚的人情味,更能滋養這個小社區的成長,為每一吋空間尋找更多新的可能性。

日本拉麵文化進程是如何改變「女生不應獨自到拉麵店」的意識形態

提及日本美食地圖,拉麵當然佔上重要的一席位。即使拉麵於日本的發展只有短短一百多年,相對烏龍麵 (烏冬)或蕎麥麵的歷史更為短暫,卻仍然無法取締它對日本飲食文化的影響。 這麵食早期只由小販於街邊經營,更曾被稱為「支那麵」,被諷刺為中國入口食物,產地非並來自日本。加上當時資源欠奉,用上的食材自然十分簡陋,故販賣對象亦只為生活貧苦的勞工階層。直到1910年第一所拉麵店「來來軒」正式於淺草營業,才逐步奠定拉麵於日本的地位。 拉麵發展至今,已延伸至日本各地,更有不同派系和風味,別樹一幟。洗脫了從前廉價及低俗的象徵,拉麵不再被視為劣食的代表,更被形容為「國民美食」,備受當地人及旅客的愛戴。 可是,拉麵的文化也受到性別約束,繼而衍生「女生不應獨自到拉麵店」的社會規範,反映日本現今對性別定型的觀念依然存在,揭露了性別與日本飲食文化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經典拉麵大多用上濃厚豬骨熬製,再配合醬油、鹽味或味噌作調味,湯頭大多呈奶白色,味道相對濃郁,油膩感較重,是為了滿足男性需求而設的菜餚,同時與男士剛烈的感覺較脗合。且主流拉麵店的格局較狹窄,「一字型」吧台的佈局不利於食客間的互動,更與女生鍾情把酒談心、竊竊私語的既定形象格格不入。 再者,當主導權落入男性拉麵師傅的手中,此空間的意識形態一再令女生拒絕獨自踏入拉麵店之門,反映女生亦深怕被主流標籤為「另類」的一群。 當近年新興的「淡麗派」拉麵文化席捲日本,「女生不應獨自到拉麵店」的宿命似乎終被打破。無論是清澈淡雅的湯頭,抑或時髦的店舖裝潢,還是拉麵擺盤的細節都一絲不苟。 老闆更樂於把餐廳打造成打卡熱點,與咖啡店看齊,刻意以女性市場為主導,開拓年輕一族的少艾為顧客層,嘗試打破女生一人到拉麵店的禁忌。「拉麵」與「女性」角色的連繫更顯而易見,卻始終難以擺脫性別與飲食間的意識形態。 飲食文化的轉變外,日本的流行文化作品亦樂意描寫女生獨自到拉麵店、居酒屋用膳的場景。當中漫畫及電視劇《愛吃拉麵的小泉同學》便記載女主角到處品嚐拉麵的故事,把小泉刻劃成不怕別人目光,勇於獨自往拉麵店嚐鮮的角色。 另外,人氣劇集《無法成為野獸的我們》也大量描繪女主角深海晶下班後,一人到居酒屋暢飲的情節,更成為她日常習慣和嗜好。不同文本似乎呈現了日本大眾對女性獨立到拉麵店等地方用餐的接納程度提高,背後卻依然無法脫離主流價值觀的枷鎖。 前者特意把小泉塑造成如此特立獨行,剛強的性格宛如男生,才敢於一人闖進拉麵店。而後者則強調深海晶身為女性,如何在生活不同領域上受盡壓榨和欺凌,卻無處宣泄,只好透過到居酒屋小酌一杯,來排解心中不憤。 拉麵演化進程或多或少改變了「女生不應獨自到拉麵店」的不明文規條,可惜飲食文化與性別定型的關係依舊反映了社會權力結構不公的問題。即使現今日本女性的社會地位不斷提高,她們無論在職場或家庭上,仍受到不同的欺壓,確實值得我們更多的關注。

來一趟森林浴之旅,治癒都市人的孤獨心靈 

在疫情的煎熬下,人人身心皆疲,既打亂了原有的生活節奏,也取締了假日的消遣模式。生活於石屎森林的都市人,拋下昔日微醺的派對聚會,踏上放鬆心靈的遠足之旅,露營熱潮更一時無兩,山野間滿佈人群。大眾鍾情互外活動,驅使香港近年悄悄冒起不同野外心靈治療,助大眾釋放壓力,而森林浴便是其中一個漸為人熟悉的文化。 森林浴(shinrin-yoku)一詞來自日本,早於1982年由日本農林水產省提出,多年來更成為國民最熱門的天然療法。此概念非常簡單,直指漫步於森林或樹木的氛圍下,亦意指沐浴於森林的懷抱中,或配合不同的運動進行休息。 植物當中的芬多精成份有效增強免疫力,預防疾病,更有助穩定情緒、消除不安感等的功效。而香港近來亦有不同的嚮導及工作坊,盼大眾更了解森林浴,願意敞開心扉參與。 即使大自然與我們的關係密不可分,但隨著現化代及電子科技的普及,都市人接觸大自然的機會和時間卻愈趨減少,導致「大自然缺失症」(nature-deficit disorder)的現象逐漸浮現,繼而出現不同程度的心理及行為問題。例如專注力及創造力下降,更有機會誘發憂鬱症及孤獨症。 另外,兒童長期欠缺與大自然的互動,亦會失去探索世界的好奇心及感知的能力,進一步影響他們社交生活,難以建立與別人互信的關係。 再者,在資訊爆炸的年代,無論身處室內或互外,從網絡到街上的風景,我們不斷接收無數影像、聲音及數據。當每分每秒都習慣以不同的感官記錄所見所聞,卻無暇分析及宣洩,便會產生現代人需面對的另一危機–感官超載(sensory overload)。 此舉常令人腦部不勝負荷,以致無法達至放鬆狀態。亦因而容易引發神經痛的生理問題,嚴重更會導致失眠或焦慮症等常見的都市病。 因此,當負面情緒來襲時,不妨進行一個森林浴,遠離一切煩囂,沉醉於花草及樹木帶來的一刻恬靜,專注於感受自己的一呼一吸。透過五官體驗大自然寧謐的氛圍, 確是難得的感官饗宴,亦是現代人需要學習的課題。 當疫情拉遠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卻拉近了我們與大自然的距離,讓我們再次感應與天地萬物的連繫,再回歸到自身,好好擁抱和聆聽身體及內心的聲音。每個年代都有屬於它們的命題,盼望於一片迷惘和混沌中,我們仍能尋找適合自己生活的步伐,透過接觸一草一木,療癒都市人那孤獨的心靈缺口。  

浪漫至上的法式梳乎厘,也揭露了生活的無常

在「吸晴」至上的年代,外表平庸的法國甜點舒芙蕾 (soufflé)未必能媲美色彩繽紛的馬卡龍,亦未能及上千層鬆脆的拿破崙。但於追求極致浪漫的法式國度裡,梳乎厘仍擁有不可抵抗的魅力,卻又暗藏意味的小秘密。 有關梳乎厘的食譜早於1742年《Le Cuisinier Moderne》一書記載,及後於1845年正式盛行,成為法國經典甜品之一。這道甜點的材料只需用上鮮奶及蛋白,配以精準的烘烤時間,使其膨脹到一定的飽滿程度,就稱得上最完美的品嚐時機。 梳乎厘曇花一現的美,亦正好體現法國背後的藝術精神,願意花上時間換取一刻的盛放。省卻奢華的食材,製作過程卻異常繁複,令一眾甜品師傅都避之則吉,卻又鍾情她獨特且鬆軟的口感,為她輕盈得如雲朵的質感而抓狂。 Soufflé這優雅的名字,配搭難以捉摸的特性,更被法國人喻為任性而感性的女人。身處於浪漫之都,梳乎厘象徵愛情的本質,𣊬間即逝的美好既最甜蜜,又如吞下虛無的空氣般令人失落無常。如此詩意的比喻,無疑奠定了法國人對美學的理念和追求。他們對食物的製作過程和外觀鋪排也一絲不苟,恰如雕琢一件精緻的藝術品。 而法式甜品的盛世於18世紀開始,華麗及百變的造型和口味風靡當時的歐洲宮廷貴族,成為餐桌上高級品味的象徵。但過度的飲酒作樂卻導致他們「食而不知其味」。為了滿足口腹之欲,同時減少對身體的負擔,梳乎厘一物因而誕生。亦有指梳乎厘的出現是為了諷刺當時權貴奢華無度的生活,寓意過量的物質和享樂主義,最終只淪為崩塌的命運。 雖然無法追溯梳乎厘真確的歷史,但此道甜品的人氣依然有增無減。近年日本帶來的梳乎厘鬆餅風潮,更成功打入台灣及香港市場,成為紅極一時的甜點。 摒棄傳統的器皿,改為新式的鬆餅烹調方式,配上水果及雪糕等豐富配料,成功吸引無數少女的目光。在新與舊的時代交替下,梳乎厘的甜與輕似乎仍能盛載不同年代的需求和夢想。 即使曾被法國《米芝蓮美食指南》貫以「這口滿足最後只剩空洞」的形容,總令人欲言又止,梳乎厘的歷久不衰也許揭示了生活的無常。只願我們懂得捉緊最美好的時光,活在當下,一刻的愜意和失落,也是人生必修的課題。

《奇蹟的燒肉店》:不再依賴網絡食評,就能擁有惹人羨慕的「食運」

近年美食日劇題材百花齊放,由溫暖人心的《深夜食堂》到充滿意味的《孤獨的美食家》都大受歡迎。欣賞主角們進食時滿足的表情及料理烹調過程,確實治癒無比。而近日人氣電影《奇蹟的燒肉店》,由對美食素有鑽研的日本搞笑藝人寺門義人執導,盡顯他對烤肉的熱愛。 整齣電影圍繞美食編輯女主角靜香 (土屋太鳳 飾) 與自由撰稿人的男主角良人 (片岡直人 飾),為了開設料理網站而一同走訪全國燒肉店的故事。良人的母親曾經營燒肉店「根岸苑」,因而令男主角對燒肉也擁有一份執著。 以母子情貫穿整個故事中心,當中不乏感人的畫面及對白;另一邊廂,電影亦巧妙地反映現今世代追求飲食的思想價值如何受到網絡衝擊。 電影其中一幕,講述女主角只顧盯著美食網站尋找網上評價極高的餐廳,良人卻不為所動,憑著他異於常人的「食運」,到訪一間隱世小店,點了一道毫不起眼,甚至沒有任何食評的菜式,卻令靜香大快朵頤,享受了人間真正的美味。 身處在資訊量極龐大的時代,食客逐漸依賴網上評價作為食店優劣的標準,忘卻發掘美食的過程本身已是一大樂事,應由自身出發,作體驗及探索。同時餐廳亦絞盡腦汁,紛紛研發吸引「打卡」的招牌菜式,卻令客人錯過料理最新鮮的瞬間,失去品嚐美食的初衷。如果食物只淪落為炫耀的工具,進食的意義亦變得蕩然無存。 戲內不少情節也記載良人與資深美食家古山 (鬆尾諭 飾) 對坊間燒肉店的經營及烹調手法出現爭議,包括以次等食材欺騙顧客的味蕾,批評古山在利益當前,寫出不實的報道。即使如此,古山認證的餐廳仍風靡無數顧客,吸引一眾業餘的食評家盲目追捧,寫下無質量的食評,影響了整個飲食行業的生態,令顧客及食店雙方也無所適從。 任誰都能擔當食評家的年代,其實絕非壞事,真正的飲食愛好者能從中作出交流及分享,實屬難能可貴。相信導演亦並非刻意諷刺此現象,反而著意提醒觀眾,於資訊氾濫之際,仍然要保持初心,相信自己的味覺與感受。無論對食物評價的好壞,也要憑著良心而行。 「讓食物變美味吧!」這對白多次穿插於不同電影場景,也譜寫了廚師對食物的尊重,懂得聆聽食材的需要,於細節中不斷鑽研,才能成功炮製一道令自己滿意,也令食客稱心的菜餚。廚師與食客唇齒相依的關係,也是令食物聯繫彼此的微妙之處。 電影中良人擁有如此強大的「食運」也並非偶然,大概就來自他以真心對待美食的態度。在營營伇伇的城市,偶爾停下來,好好吃一頓飯。願意以靈魂品嚐美食的純粹,躺開心扉,接納食物不同的狀態,就是最幸福不過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