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是由古羅馬哲學家西塞羅首次使用拉丁文「cultura animi」定義,原意是「靈魂的培養」,由此衍生為生物在其發展過程中積累起跟自身生活相關的知識或經驗,使其適應自然或周圍的環境,是一群共同生活在相同自然環境及經濟生產方式所形成的一種約定俗成潛意識的外在表現。對「文化」有各種各樣的定義,其中之一的意義是「相互通過學習人類思想與行為的精華來達到完美」;[1]廣義的文化包括文字、語言、建築、飲食、工具、技能、知識、習俗、藝術等[2]。大致上可以用一個民族的生活形式來指稱它的文化[3]。在考古學上「文化」則指同一歷史時期的遺蹟、遺物的綜合體。同樣的工具、用具、製造技術等是同一種文化的特徵。文化和文明有時在用法上混淆不清。現今中文裡文化一詞的意思,借自於日文和製漢語中「文化」之義,其所表達的概念、集合與意涵和華夏古籍的原義相差甚遠,應避免望文生義。網際網路成熟的發展使原先相對疏離的個人或組織可以很容易經由社群網站,建立許多新的基於價值觀、理想、觀念、商業、友誼、血緣等等非常錯綜複雜的聯繫,由此發展出特定社群意識的網路文化,這種網路文化聯繫瞬間的爆發力,對特定議題及選舉所造成的影響已經是新興不可忽視的力量。

《愛x死x機器人》的扭蛋式體驗

沒想到,我們竟然可以在Netflix上體驗到扭蛋的樂趣。 我們可以把《愛x死x機器人》的預告片當作扭蛋機上的廣告海報,觀看預告片就是預先選定自己想看的節目,最後才投入時間去扭,或者說,去看。 當然,最像扭蛋的是那種驚喜感,你想要的,在最後未必是你覺得是最好,而你沒想要的,反而會出乎你的意料。 在觀看愛死機的過程中,總有一種「這集感覺普普通通也沒關係,反正沒花多少時間,還是趕快看下一集吧,下一集可能還會更好。」的體驗。 扭蛋只能找網飛 要探究愛死機的扭蛋感,就要談到它獨樹一幟的製作模式。2000年的時候,大衛芬奇和提姆米勒在一次會面中,聊起要不要一起做一個像1981年《宇宙奇趣錄》的動畫電影,然而卻因為資金上的問題而遲遲未能成事。 其實對於這兩位導演,尤其是大衛芬奇,籌集資金不是什麼難事。真正的問題是投入的資金能否獲得足夠的回報。 愛死機這種短篇動畫集是很不適合放到大銀幕上的,很少人會願意付一張電影票的價錢,入場看一部不知道最後會看到什麼,然後喜歡的可能會不夠看,不喜歡的又會夾雜在內的動畫集。 對買票入場的觀眾而言,內容的不確性太大了。對製作方而言,商業回報的不確性也太大了。 直到網飛的出現,問題才得到解決。訂閱網飛就像買了套票,無論提供什麼內容,觀眾都是不看白不看,而網飛也正好需要借助芬奇和拍了《死侍》大熱的米勒的名氣。 儘管愛死機找上財大氣粗的網飛,但是芬奇和米勒希望每個短篇動畫都能呈現不同的美術風格,所以每個短篇都找上了世界各地不同的工作室製作。 最終每個工作室實際上得到可以表達內容的篇幅和資金其實不多,不同短篇的品質因此相差很遠,但正是這種良莠不齊令觀眾感受到扭蛋的體驗。 短篇動畫加科幻就像少林功夫加足球 愛死機大多的故事都十分平庸,甚至可以說只有情節而沒有故事,而人物塑造更是不要提,反正通篇下來基本一個名字都記不起。 另一方面,動畫的品質亦只能說不過不失,成品非常視乎工作室自身的風格和能力。 在這種製作方都不知道最終成品是好是壞的情況下,愛死機第一季的口碑大爆其實與網飛兩位製作者劃定的方向有很大關係:愛(性)、死(暴力)、機(科幻的視覺奇觀)。 此前,絕大多觀眾都未看過尺度如此大的動畫,然而感官刺激的邊際效用遞減十分之快,同樣的尺度,第一次是沖擊,第二次就是「又是這些?」。 所以第二季愛死機大幅削弱色情和暴力元素,其實是應該得到理解的,因為色情和暴力永遠佔據人們的焦點,而這不是一條可以持續的道路。 唯有第三條路—科幻的視覺奇觀完美的契合了愛死機的商業和製作模式。 其實許多精彩的科幻小說都不適合改編為長篇的影視作品,因為科幻很多時候是一個What if 的思想實驗,故事缺乏緊密的起承轉合,人物出現又只為了劇情需要,十分面譜化。 愛死機的名篇齊馬藍就只是講述一個機器人產生智能,然後決定變回機器的一件事。如果拉長製作成一部電影,最多也只能成為好叫不叫座的文藝片。 雖然,科幻作品的故事性薄弱,但科幻世界裡各種新奇的概念卻很適合以影像的方式呈現。 在迪士尼動畫停止製作二維動畫以後,歐美的動畫產業幾乎全面轉向寫實向的CG三維作畫,雖然透過建模可以換來產能的提升,但走近真實卻拋棄了動畫許多表演上的優勢。 動畫的優勢本來就是不真實,是充滿情感的誇張變形,是給於無機物生命的魔法。 日本動畫一直有「演出」的說法,亦即為內容尋找最好的表達手法。在大多數時候,演出往往與寫實走向相反的方向。 但是寫實卻不等於放棄表達,在轉向CG三維作畫後,由於產能的釋放,令到迪士尼和皮克斯都可以去構建更複雜精彩的世界,我們可以看到歐美動畫的角色和故事主題來來去去都沒有多大的變化,但是每一作不同的世界設定卻可以令我們每每感到新鮮。 在三維動畫中,可以出現數十個角色同時運動,但是在二維動畫中,卻因為產能問題,複雜的世界只能換成一幅幅精美的布景板。 想想迪士尼Zootopia裡擠滿的不同動物或皮克斯Coco裡到處活動的亡靈,在二維動畫裡很少出現,因為硬生生一筆一筆把這些背景畫動起來,倒不如花費時間在更需要表現的地方。 三維動畫裡充滿生命力的世界其實都是由歐美影視產業內許多概念設計師一點一滴填充而成。當然還有星球大戰裡千年隼和黑武士的頭盔、異形的不同進化、黑客帝國的腦後插管和銀翼殺手裡的霓虹燈都是這些天才概念設計的功勞。 如果你有留意愛死機的製作團隊,你就會知道,大部分工作室的本職都不是製作動畫故事,而是製作動畫廣告和遊戲CG,概念設計正是他們擅長的領域。 在超級英雄侵占大量影視資源的今天,花費大量資金製作科幻電影變成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情,而網飛的出現,正好給這種需要一點錢來製作視覺奇觀,又湊不成一個故事的科幻情節一個生存的空間。 儘管真正的科幻內涵往往難以視覺化,但許多人正是因為喜歡愛死機裡的視覺奇觀,產生對原著小說的好奇。 在這個虛無的年代,多點人看科幻肯定是件好事,因為科幻就是思考現在與未來。 毫無疑問,不過兩三年,我們肯定會迎來第四季愛死機,因為這種扭蛋似的觀影體驗,最好的地方就是你一定能夠看到自己想看的東西,而一旦看到自己滿意的短篇,我們很容易就會把其他平庸的篇章忘掉。 重點不是當刻是好是壞,而是我們總在扭蛋中期待更好的下一次。身體總是最誠實的,不是嗎?

在職場中懷疑人生的你,需要看看這部電影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當你經歷了連環不幸事件之後,意志消沉是在所難免的。可是懷疑人生太久就是浪費人生,人不是深海魚,總不能一輩子活在黑暗裏。 工作不順利,你至少還有電影。看1993年的港產電影《新不了情》,讓你找回自己,重拾對工作與生命的熱情。 清新活潑的苦情戲(少量劇透) 《新不了情》是關於一個懷才不遇的音樂人找回自信,卻痛失摯愛的故事。男主角阿傑(劉青雲 飾)是一個我行我素的音樂家,由於手頭拮据,他只好租住在破舊的單位,頹廢地作曲。 女主角阿敏(袁詠儀 飾)是廟街街頭劇團裏活潑可愛的小台柱,剛好她就住在阿傑樓下,後來兩人就因音樂而結緣。 雖然阿敏自小便患有骨癌,但她選擇以樂觀開朗的態度對待人生。後來阿傑與阿敏互生情愫,阿傑也受到愛人的感染,他尋回自信,踏入「愛情事業兩得意」的佳境。 可是上天開了一扇窗,又閉上了一道門。阿敏舊病復發,阿傑不離不棄。可惜不願放手的不只有阿傑,還有那難纏的病魔…… 這種傻白甜與落魄創作人的配搭,或許有點老舊、俗套。但為甚麼《新不了情》依然值得大家去看 導演爾冬陞也知道失敗的滋味 當年香港影壇流行古裝片,導演爾冬陞拿着自己創作的《新不了情》劇本找電影公司投資,奔走了3年,竟沒有一間片商肯投資。 試想一下,你用心創作出來的「寶貝」,一次又一次被人拒絕,你的心會有多痛?你會不會因為別人的否定而選擇放棄? 爾導演用行動說出了他的答案——他自資開拍這部電影,並且贏得3000萬票房和6個金像獎項。因此,單單是這部電影的製作背景,已經是一個激勵人心的故事。 阿敏的默默耕耘 阿傑覺得阿敏在歌唱方面有天份,不應該在廟街埋沒才幹。阿敏不抗拒大展拳腳的機會,但在重大機遇來臨之前,她也不會感到懷才不遇,反而在現有的工作中默默耕耘,同時發掘這份工作的價值。 例如阿敏能看出廟街阿伯的寂寞,理解他們對歌唱娛樂的需求,她也願意為這群老年人服務,為他們帶來一些健康、正面的樂趣。 「眾生平等,以人為本」,這是可取的工作態度。尤其是有些面向大眾的藝文工作者,看不透大眾的需求,就自顧自地創作,結果作品晦澀難懂,就高高在上地說別人太笨。 較為可持續和有效的創作方式,應該將自己和受眾的身份擺在平等的位置,然後了解一下對方的處境與需求,在以對方作為創作的中心,最後出來的作品才能有血有肉,讓人產生強烈的共鳴。 阿敏舅父的自知與自信 阿敏舅父對阿傑說:「但是我頂多埋怨自己運氣不好,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的才華。記住,你千萬不可以懷疑你自己。」在舅父年輕的時候,樂隊文化正盛,但他只顧找女人,最後連老婆也沒找到。 他對於自己的評價,是太懶,也過於側重兒女私情,以致於錯失了許多工作機遇。 「自知自信,穩如泰山」,這也是電影給予我的啟示。如果我們對自己沒有充分的認知,對自己的理念不夠信心,一旦遭遇外界的拒絕與否定,我們很容易懷疑自己,對自己失去信任。 因此,我們必須弄明白自己有何優勝與缺失之處,看不透的就詢問別人對你的評價,找一面明鏡照清楚自己。下一步就是把優點鞏固且加強,把缺點去除或改善,將自己打磨拋光。在自知的情況下再自我完善。因為你已經盡力過了,心中就再不會有悔恨與懷疑,自信油然而生。 阿玲的務實 阿敏的劇團裏有一位台柱叫阿玲,她的夢想是在粵劇劇場掛頭牌,以主角的身份踏足舞台,可惜沒有人給予她這種機會。路不轉,人轉。阿玲選擇先在街頭賣藝,賺了錢就為自己買粵劇用的行頭,想辦法為自己創造機遇。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道理雖是老套,但保證管用。緩慢的進度也是進度,不要否定寸進的意義。進步的關鍵不應該是速度,而是持久度。 即使是持續不斷的寸進,效果也是驚人(這種說法並不是空穴來風,《原子習慣》一書中有多個舉體實例與實施方法,推薦大家看這本好書)。 透過無間斷的前進,你是有能力靠自己走到千里之外,即便最後沒有到達目的地,但你從來沒有離開追求夢想的路途,這已經值得自豪。 同路人 共勉之 看畢上文,你或許會覺得這是老套的說教。但作為一個身處逆境的創作人,我珍惜這部電影給予我的啟示,也要把這些啟示融入我的信念當中,還希望把這些信念傳達到你的心裏頭,讓更多失意的人重回軌道,結伴同行。

讓青春比猛火囂張:劉以達《方丈尋根記》 記音樂夢旅途

「航機將離開新香港,回到1987年的好香港……」場館廣播宣佈,音樂響起。然後達明一派出場,於燈光飛馳,用歌曲亮透整個晚上。 去年聖誕,筆者去了伊館看《達明一派REPLAY LIVE 2021》。作為晚九十後,開始懂得欣賞達明一派的音樂,不過是近幾年的事。他們標誌性的英倫電子風格及電影感濃厚的歌詞,猶如一本經典廣東文學,即使跨了世代,依然不落俗套,迷幻且精緻。幸好筆者沒有錯過。 組合二人一動一靜,相輔相成。當黃耀明在台上載歌載舞,劉以達卻專注安靜,大部分時間在用結他說話,間中發放一兩句笑話。但「唔出聲唔代表佢冇嘢講」,相反,對於音樂,他有很多想說。 在劉以達看似「不食人間煙火」的謙虛形象下,心底其實住著一個清澈熱血的少年靈魂。縱使才華有目共睹,他卻只自稱為努力型天才,音樂路上亦有過很多不為人知的失意。早前他在個人專頁開始撰寫自傳《方丈尋根記》,雲淡風輕地回首昨日,和大家談青春、談夢想、談香港。 誰想到原來方丈除了玩得一手好結他,也寫得一手好字? 「世一」劉以達 劉以達在彩虹邨長大,家境不算富裕,結他全靠自學。他會用一部殘舊的卡式錄音機,錄低電台播的David Gilmour、Robert Fripp、Jeff Beck等大師的音樂,然後不斷重播、死記、操練,每日重複七、八個小時,即使手指流血甩皮亦不會放下結他。 他開初僅以模仿大師為目標,漸漸卻不甘停步於此:「就算彈到九成功力嘅Robert Fripp,咁又如何?……點解我要做第二個Robert Fripp,而唔係做第一個劉以達?」因此他決定用僅有資金置入器材,開始音樂實驗,向成為世界第一個劉以達進發。 一切講個信字 做音樂就是要經歷不斷的嘗試、失敗與重來。劉以達試過樂隊解散、膽粗粗開演唱會卻反應慘淡,為了支撐生活,報館做過、船河現場band玩過、行貨畫也畫過。 不過,或者真的如他所說:「世上無難事,只要有堅持」,劉以達在不同結他比賽場合中,雖然未入三甲,卻得到郭達年等前輩的賞識,亦認識了Beyond等同路人,打開了不同音樂之門;失業後,在跟band友合辦的「新音樂製作社」(喪屍學堂)中教電子音樂,亦讓他與詞人陳少琪結緣。 伴隨著很多的錯有錯著,劉以達踏實地,一步一步展開他的少年音樂夢。即使路再彎,仍堅決長路獨走,靠的只是一個「信」字:信自己可以。 年近六十的達叔,對音樂的熱誠仍像最初。最近他便以NFT方式分享他創作的demo及純音樂,希望完成他年輕時想推廣純音樂的心願。 至於達與明是從何時成為一派,這隊殿堂級組合又是如何成長,則留待方丈下回分解。 趁青春盡情囂張 追夢說起上來,當真是件十分囂張的事。有餘裕追夢,代表你有時間、有熱情,也沒有包袱。這是一條沒把握的路,沒人知道你的夢想能不能成真,唯一能保證的是,過程中必定會出現各種迷惘、壓力及自我質疑。要繼續走下去,最重要的是要夠信自己。 於筆者而言,比起獲得成果,追夢其實是對自己能力信任程度的試煉。成功的因素不僅僅是天賦,還有堅持。有人遇上少許錯敗便認定自己做不來;有人未開始已打沉自己,沒勇氣踏出第一步。然而,很多時候,能闖出重圍的並不是最天才的1%,而是像劉以達般,有著一股傻勁,屢敗屢試,無懼跳出leap of faith的一群浪漫的傻瓜。 懷疑人生的時候,試試不要問,只要「信」就好。信念夠強,宇宙自然會幫你達成所想。 趁還囂張得起,就用最勢不可擋的姿態,囂張到底吧。 資料及圖片來源:劉以達Facebook及Instagram

奧佩拉畫廊《Basquiat, Haring, Scharf》群展:他們的紐約來到香港

這城市是個垃圾堆,他們用光與影,自由的線條、色彩來請你看見,在其中閃光的部分。步入奧佩拉畫廊,這是三位友人的靈魂小憩時刻,也是三位藝術家,與城市互動的哲思。 Jean-Michel Basquiat,超越表面的洞察力,與不受時空限制的熱情、好奇與大膽。風格強烈,議題大膽探討如貧富差距、一體化與種族隔離等議題。自小熱愛藝術的他創作風格,揉合街頭藝術與新表現主義,而他的作品中也有一直仰慕的藝術家,同樣也是好友的安迪‧沃荷(Andy Warhol)的不少痕跡。 Basquiat讀書時與Keith Haring及Kenny Scharf成為好友。Haring早期以在紐約地下鐵的空置廣告版繪畫打出聲名,而更有欣賞畫作的路人,直接將廣告版搬運回家觀賞。Haring以明亮與鮮明的對比為特色,其著名作品《Untitled, June 10》,也是本次展覽中的亮點作品,探討人性的異化與喧嘩,以簡單色彩呈現張力,彰顯社會思考。 如果說Basquiat 與Haring帶來的是不設框架的靈感創作,Kenny Scharf更為跨界的作品,在本次展覽中,帶來的是一種蔓延出本身空間限制的靈性互動。Scharf標誌性的沉浸式的黑色灯光灯和荧光涂料,將「宇宙洞穴」裝置藝術及風格,於香港再現。廢棄的電話,老舊卡式機,五彩的懶人疏化,這是每一個八十年代紐約青年,略為窘迫的生活環境,而延展來的靈感,竟然有超越時空的共鳴。 這是一個可以隨意從何處開始,隨意從何處結束的展覽。只因三位藝術家,帶著熱氣、靈感與自由大膽的想像,把他們的紐約,帶來這個時代的香港。藝術出走殿堂,在街角的奧佩拉畫廊,再和你不期而遇。   《Basquiat, Haring, Scharf》群展 日期:4月1日至30日 時間:星期一至六10am-7pm;公眾假期12nn-6pm 地址:中環皇后大道中9號嘉軒廣場香港奧佩拉畫廊 詳情:www.operagallery.com

《Basquiat, Haring, Scharf》群展:在香港欣賞街頭藝術的黃金歲月

街頭藝術於七、八十年代的美國遍地開「畫」,不論是街道或地鐵站,哪裡有牆,哪裡就是畫布。當時美國正湧現各種文化革命,挑戰制度及固有價值觀。除了嬉皮和搖滾,「無規無舉」的街頭藝術便是另一重要戰線。 Jean-Michel Basquiat、Keith Haring及Kenny Scharf是當時藝壇最活躍並最具影響力的年輕新星。三人在紐約視覺藝術學院結識,是朋友亦是競爭對手,成為了紐約東村(East Village,當時的藝術家聚點)大名鼎鼎的「三劍客」。他們敢畫敢言,用筆觸挑釁高高在上的藝術精英主義,批判當代社會問題,是流行文化史上舉足輕重的一筆。 中環奧佩拉畫廊現正展出他們近四十件藝術品,讓觀眾以沉浸式體驗,重臨蓬勃的紐約街頭藝術場景,感受與思考,實踐三位藝術家所相信的Art is for Everyone精神。 Kenny Scharf (1958-) 七十年代Lowbrow Art Movement(低俗/低眉藝術運動)一份子,其標誌為卡通人臉及斑斕的迷幻風格。他喜歡並置不同對立元素,像興奮對狂怒、光明對黑暗、紫色對黃色等,除製造張力,不協調感亦為作品抹上幽默元素。 Scharf十分關心環境議題,他會去撿拾廢物並進行二創,喚醒大眾關注。他是三人中唯一仍健在的藝術家,時常與不同文化及時裝品牌合作,宣揚自己的理念。   Keith Haring (1958-1990) 空心人、愛心、簡單的粗線條,一看便知它們出自Haring之手。他曾以一枝粉筆走遍紐約地鐵站,在廣告版畫滿塗鴉,漸漸引起熱議,人們後來更會偷走售賣。 Haring擅長以純真畫風勾勒沉重社會議題,像戰爭、性教育、宗教等,即使「不懂藝術」,亦可輕易解讀訊息。展覽更展出了他在86年開設的Pop Shop霓虹燈牌及店內有售的畫作及周邊商品。那時它們全以平民價發售,讓普羅大眾都能擁有藝術。 Jean-Michel Basquiat (1960-1988) 青少年時期和朋友以SAMO(Same Old Shit)為名,藉街頭塗鴉打響名堂,躋身紐約藝圈後開始以油畫作主要媒介。Basquiat的畫風強烈粗獷,作品遍佈奧妙的文字短句、數字及象形圖等。 他在年幼時曾遇車禍,在療養期間只能閱讀母親給予的解剖學書來解悶,從此人體結構、骷髏頭等圖案亦成為他作品的重要部分。他的畫作都在大聲吶喊著不同議題,像種族主義、貧富懸殊等,到了廿一世紀依然警世。 奧佩拉畫廊的三層展覽沒有特定的起點或終點,欣賞動線由你話事。就像漫步七、八十年代的紐約街頭般,無論走到哪處,身邊都圍繞著Basquiat、Haring、Scharf親筆留下的視覺訊息。 背景歌單亦有作細心挑選,當中包括了Basquiat的搖滾樂隊「Gray」的歌曲,好讓觀眾能更「入戲」,全身投入街頭藝術的傳奇時空。 《Basquiat, Haring, Scharf》群展 日期:4月1日至30日 時間:星期一至六10am-7pm;公眾假期12nn-6pm 地址:中環皇后大道中9號嘉軒廣場香港奧佩拉畫廊 詳情:www.operagallery.com

《三更2》的恐怖為什麼在18年後仍未褪色?

一套恐怖片好不好的標準可以很簡單,能嚇到觀眾就是好電影,嚇不到觀眾就是爛片。不過,如果以這種標準來衡量,Kubrick的《閃靈》,或是小林正樹的《怪談》,可能都要掉出史上最偉大的恐怖片名單外。 因為恐怖片是一個地方的時代陰影,不同年代,不同地方,人們所恐懼的東西都不一樣。昨天把男孩也嚇哭的活死人,今天已經淪為襯托主角英雄氣概的道具。 時間雖然會奪去了恐怖片的魔力,但同樣也在恐怖片裡留下了痕跡。有人喜歡沿著這些痕跡研究恐怖片形式上的變化,從黑白到彩色,從生理到心理,從舞台化的表演到悄然無息地操控觀眾心理。 有人可能像我一樣,只是單純好奇,想了解前人的恐懼。畢竟,不同年代,不同地方,人們所恐懼的東西都不一樣。 那麼18年前,當時《三更2》的觀眾或者說《三更2》的創作者又在害怕什麼呢? 人生即是悲劇 《三更2》由三個不同的故事組成,分別由日本的三池祟史、香港的陳果和韓國的朴贊郁執導。 三池祟史的盒葬始於一段扭曲的愛戀,姐妹翔子和京子跟著如父親般的馬戲團主賣藝,因為嫉妒和渴望得到團主的愛,京子把姐姐翔子鎖在盒內,但卻剛好被團主發現,最後京子錯手把姐姐和團主一同燒死,直到成年以後,京子還是被這一段往事所纏繞。 盒葬一如日式恐怖片的美學風格,那種不見血肉,反自然和扭曲人體的靈異形象總是徘徊在陰暗的角落裡。以往,這種形象往往是死者怨念的具象化,但在盒葬裡卻用來象徵主角內心扭曲的不倫欲望。 沒有比日本人更喜歡討論不倫了,對於日本人來說,倫理無處不在,每一件事物都有其正確的位置,但是作為擁有欲望的人類,卻無時無刻想要掙脫這種掣肘。 儘管盒葬將焦點放在主角的痛苦內心,但一如絕大多數的不倫作品,結局總是通向令人心碎的悲劇。 因為在悲憫人類自身的軟弱,去表現人們在倫理之下變得扭曲、壓抑甚至被催毀的時候,日本人骨子裡仍舊帶著對倫理不可置疑的認同。 如果不是自己認為自己犯了錯,那又是在為什麼而痛苦? 赤裸裸的隱喻 陳果餃子的故事講述由楊千嬅飾演的過氣女星艾青青為了挽回富商丈夫的心意,找到由內地來港的神秘角色媚姨,並從她那裡以嬰胎為餡的餃子來恢復青春,在媚姨因事故消失以後,艾青青想到還有自己身上的骨肉。 餃子同樣直指欲望,但是結局卻和盒葬大不相同。壞人沒有得到任何的報應,也不會像日本人不斷譴責自己的內心。在那個香港猶有餘輝的年代,大家對包二奶見怪不怪,倫常慘劇不過是街坊鄰里間的談資,八號風球過後,又是馬照跑舞照跳,冇野大得過搵食。 在這個吃人的社會以外,也許更值得深究是誰被吃了,那些「嬰胎」到底是什麼?從這個角度出發,就可以看到陳果強烈的政治批判。 我們很容易就明白為什麼梁家輝飾演的角色是一個從事地產的富商。為什麼協助富人摧害下一代的人是唱洪湖水的媚姨。為什麼整個故事唯一得到悲慘下場的是被父親強奸致孕的少女。 惡的根源 朴贊郁的割愛講述專門拍攝恐怖片,由李炳憲飾演的導演,在回家後被失意的臨時演員挟持,他的鋼琴家妻子被綁在鋼琴上,雙手被琴絲緊纏,每五分鐘就會被砍掉一隻手指,導演在此期間要接受一系列的考試,來讓妻子免遭惡運。 割愛與前兩個故事相比,走進了更鋒利更深刻的現實,故事沒有任何奇幻的元素,僅以導演和臨時演員的對立,以及奇觀般的處刑手法來形成故事的張力。 一如所有哲學家,讀哲學出身的朴贊郁也喜歡讓人在兩難的局面中,來掲示角色真實的本質。他借外貌醜陋,窮苦出身的臨時演員之口,來不斷質問富人。 導演你富有、英俊、留學美國、天才導演、有個漂亮妻子、為什麼還要爭著做好人? 聖經說裡富有的人上天堂,比駱駝穿過針眼還難。臨時演員卻說富有的人上天堂,要比放一支針到駱駝的鼻孔更容易,像導演你這種人根本沒有任何理由去做壞事。 導演馬上回駁,不是的,我也會犯錯。臨時演員回應,那你說說。 導演細思幾秒,尷尬地低頭說,不好意思,我是個好人。 隨着故事不斷推進,導演逐步步露出真正面目,同時也走向崩潰,因為在面對殺小孩救老婆,還是讓小孩活著讓老婆的手指被砍光的兩難局面中,一直包圍着他那些仁義道德在此刻全部失效。 如果你覺得你是一個好人,你不過還沒有經過真正的考驗而己。 割愛裡這貧富對立的設置,無法不令人聯想到香港、日本和韓國的貧富差距問題,但三者面對這一問題卻有不同的態度,日本按現在的話來說已經是躺平許久,而香港當時還存在一點餘輝,還在以獅子山精神麻木自己,只有韓國在《電影振興法》後,放寬了電影的諸多限制,諸多直面社會問題的優良作品湧現,形成了一種反思社會的公共空間。 真的恐懼 不同年代,不同地方,人們所恐懼的東西都不一樣。三更2這三個故事,如果發生的背景互換,最後出來的效果肯定會大打折扣。 恐怖片誕生時就承載著某種古典的價值觀,可能是善惡有報,也可能是信主得救。在傳統的力量衰退時,出現《驅魔人》這種離經叛道,和惡魔同歸於盡的電影,亦有表示恐共的情緒和麥卡錫的白色恐怖《天外魔花》。 這些古老的恐懼已經一一被時代沖刷而去,但是18年前的三更2仍未褪色,因為我們還在活在其中。 你知道裡面說的是真的,所以你才會感到恐懼。 而一旦你感到害怕,在某程度上你已經默認電影裡的觀點。

90年代搖滾界的頹廢起義,Grunge除了Kurt Cobain還是什麼?

或者你對叼著香煙的陰鬱「憤青」Kurt Cobain略有所聞,但未必會聽過他代表的油漬搖滾(Grunge)(甚至不聽搖滾)。Grunge其實遠超一種不羈態度,更是震撼音樂及流行文化史的重要聲音。   用邋遢對抗華麗 80年代後期,華麗金屬(Glam Metal)大行其道,俯拾皆是打扮浮誇的長髮樂團及過度製作的派台歌,搖滾趨向空洞及商業化。為讓搖滾不死,一群西雅圖的地下樂團開始實驗「邋遢」的聲音,將粗獷的龐克(Punk)混合慢了速的重金屬(Heavy Metal),用失真電結他、反饋及低音貝斯打造深沉、混而不亂的新風格。誓要用不修邊福,將精緻搖滾「反樸歸真」。 沒有無緣無故的憤恨,Grunge的怒氣主要源於內省、心靈創傷、對未來及社會的無力感。悲觀誠實的嘶吼,在迷惘的年青世代中引起巨大迴響。   「西雅圖之聲」響起 以前西雅圖的音樂界不像其他大城市般受媒體關注。沒有包袱,不同聲音便可大鳴大放。1986年,當地音樂廠牌C/Z Records推出《Deep Six》合輯,集結六隊新派地下樂團的歌曲,包括Green River、Melvins、Malfunkshun、Skin Yard、the U-Men及後來成傳奇之一的Soundgarden,此獨特曲風開始為人所知。 同年另一重要廠牌Sub Pop Records創立,以Grunge(骯髒物)一詞包裝旗下樂團。像Green River的《Dry As a Bone 》EP,就被形容為「超粗糙的Grunge,足以摧毀一代人的道德觀」, Grunge從此成為流派之稱。廠牌在媒體大肆宣傳,將其標誌為「西雅圖之聲」,吸引各地樂迷前來一暏風采,城市一躍成音樂熱點。 乘著地區性成功,Soundgarden、Alice in Chains、Screaming Tree等樂團先後加入主流樂圈。其中Nirvana獲得出乎意料的成績,1991年的經典專輯《Nevermind》及單曲〈Smells Like Teen Spirit〉,甚至取代Michael Jackson,奪下Billboard榜首。其他樂團緊接走紅,華麗金屬正式下台。   反主流,卻成主流 Grunge時代爆炸性地展開,更成全球流行指標。Kurt作為精神領袖,每個人都學他穿格仔襯衫、牛仔褲,連高級時尚品牌也以其作靈感,「頹」 is the new black。 不過,突如奇來的名氣卻折磨一眾元祖樂團,他們甚至厭惡Grunge這個外間下的定義。誰想到一心造反,卻被捲進另一襲商業浪潮之中?Kurt在1994年自殺離世,風潮亦走向下坡。取其風格的後油漬搖滾 (Post-grunge)成新寵,但終究是商業產物,叛逆初心已不復見。Grunge似乎被簡化成一種「有feel」美學。 Grunge的發展有如其歌中所唱,張揚但註定毀滅。它為另類搖滾開啟了廣闊大道,是音樂史上一場短暫而響亮的革命。下次在連鎖服飾店看到Nirvana的T恤,請想起Grunge真實、革新的精神,別讓它淪為流於表面的「復古穿搭」!   香港有Grunge Sound? 本地玩Grunge風格的樂手不多,不說不知,當中包括被譽為港版Kurt Cobain的黃秋生!他在1995及96年分別推出過《支離疏》及《地踎搖滾》兩張專輯,有興趣的讀者不妨聽聽! __________________ 附上Grunge新手包 Soundgarden – Black Hole Sun:…

Netflix最新樓奴動畫《一屋三故》,香港人請對號入座

眾所周知 N記(Netflix)出品的電影總是質素參差,在這個速食年代,時間就是資本,在影片選擇上「投資失誤」實在是不太划算。最近上架的《一屋三故》imdb 就有 6.9 分,以定格動畫製作的電影每一格都是精湛手藝的展現,首先就應該要致以敬意,未看先加誠意分。 《一屋三故》英文名就是簡單直接的《The House》,三個故事都是發生在同一座房屋於不同時空甚至宇宙的故事,不約而同地,這間房子的住戶,無論是人、鼠或貓都成了被綑綁的奴隸(簡稱樓奴),失去了自我。 一間房屋,三個故事,無限的可能。 第一個故事定調了電影的毛骨悚然感覺,老實說看過無數恐怖電影,已經很難有電影能令人眼前一亮,久違地找回被氣氛與劇情鋪排所感染的純粹恐怖感,羊毛氈的娃娃主角讓畫面詭異又可愛,部分分鏡的角度亦成功製造不安感覺,帶點添布頓的黑色幽默,又比起他有過之無不及的驚嚇。 第二個故事比較直白,也是最有「喜劇」成份的,但劇情走向容易猜測,驚喜不及第一個故事。最後的故事只要是身處香港的香港人都會自動對號入座,面對禮崩樂壞的大環境,是否只有一個逃生的可能? (以下劇透,想保持觀影驚喜的請斟酌閱讀) 被房屋吞噬靈魂的一家 原本住在偏僻農村的一家四口,一開場就被造訪的親戚嫌棄不體面的家,搞得男戶主也認為自己是社會垃圾,煩惱着想要搬去大屋居住。 這時候一個長得像地產商暴發戶的矮胖設計師出現,給他們一個好得完全無法拒絕的提案——送他們一間設計師設計的大屋,條件是要放棄舊居一家搬到新屋居住,恰好正中男戶主下懷,於是一家四口順理成章搬進了大屋居住。 俗語有云「免費的東西最貴」,入住後怪事連連,兩個大人被新居豪華裝修迷住,仿佛入了魔,只有大女兒察覺氣氛詭譎的房屋絕對不妥。每天醒來房屋的裝修與設計又不一樣了,一直在「動態改建」,讓人想起伊藤潤二的《漩渦》,走慢一步就會被整座房屋吞噬。 兩個大人最後被喪心病狂的建築師(還是想控制蟻民的大地主?)變成房屋的一部分。幸而最後兩個小女兒得以逃出生天,禍不及二代,樓奴人生就停在上一代好了。 主客不分? 誰才是寄居者? 經過不知多少春與秋,房子來到了現代市區,在這個宇宙人類消失了,世界由老鼠主宰。把畢生積蓄盡地一煲投資買樓的男主角,憑一鼠之力把舊屋改裝成豪宅,表面風光但其實整間房子原來一早已被大量昆蟲寄居。(就算是動畫造型滿滿的蟲蟲還是令人頭皮發麻,有密集恐懼症或是受不了肢節動物的要慎入)發現蟲禍的男鼠與蟲蟲大軍搏鬥,總算是暫時地解決了麻煩。 睇樓開放日的失敗,加上招來趕不走的兩位「客人」,詭異的身型暗示着他們的真正身份,原來「原住民」從未曾離去,也許他們才是房屋「主人」。 除了直白地展現都市人買樓帶來的壓力,設定最有趣是老鼠和各種肢節昆蟲本身都是寄居於人類房屋的寄生蟲,昆蟲們說:「we used to live here.」像控訴男主角的大屠殺,到底誰才最有資格擁有房屋? 死守快要下沉的房屋,有意義嗎? 最後一個故事終於為整部電影帶來一點希望,但同時亦讓身處現在香港的人看得心有戚戚然。在這個世界,到處都是水淹的狀態,唯獨一屋仍穩立於水上——我們一路以來的主角——The House 變了一棟藍色的可愛大屋,住着三隻貓貓。業主貓是個女漢子,每天都在計劃要如何修葺房子,以吸引新租客,另一邊廂則被兩位現任租霸氣得要命。 日復一日,每天水位緩緩上升着,兩位租客都知道這間屋是待不久的了,隨着水淹得日益嚴重,兩位租客逐一離開,即使他們都對業主貓提出了一起離去的建議,業主貓還是不願意離去,更大叫「離開也是什麼也沒有啊!」,無法接受下沉中的房屋已如鐵達尼號般無可救藥。 只剩下業主貓一人,才感受到孤獨的可怕,也才發現原本想尋找到的美好,原來一直在身邊。「山不轉路轉,路不轉人轉」,改變了心態之後,業主貓把房屋變成了一艘船,追上了曾經的同伴,一起向未知航行。 老實說第三個故事劇情鋪排不算高章,結局亦是可猜到一二。現實是否只有離去一個答案?或是我們能夠等到水慢慢退去的一天嗎?去還是留,看着水淹得愈來愈嚴重,我們卻沒有一個肯定的答案。

挖腸剖腹的電影看太多,不如看看《恐懼鬥室》來解膩!

誰是凶手,行凶動機是什麼? 當這兩個問題逐漸消退,只剩下行凶過程。砍殺電影(slasher film)就蛻變為血漿電影(splatter film)和(snuff film)虐殺電影。 這是個感官刺激升級的過程,當我們對電影裡的死亡變得習而為常,電影人只能加大劑量,在麻木的神經上倒灑更多血漿,或以更殘忍驚奇的方式肢解角色,來製造更多亢奮。 甚至,往上無限追求細緻和真實的虐殺過程,來滿足少數天生有着特別快感中樞的朋友。 我不是說這是一件壞事情,畢竟快感也追隨邊際效益遞減法則,對於那些胃口已被撐大的恐怖片老兵們,當然是More blood, more fun。 不過,和無節制地印銀紙刺激經濟一樣,血漿也會滯漲。 去到最後,你會發現我們渴望的也許不是數量,而是差異,是更意想不到的故事,在那意想不到的深淵。 I Want to Play A Game 與很多恐怖片很不一樣,恐懼鬥室沒有在開首鋪墊故事和人物的背景,來建立我們的同理心,讓角色遭遇不測時,我們能與受害者共感恐怖的降臨。 相反,它第一秒就把我們扔到躺着一具屍體的密室裡,並鎖上兩名角色的腳,還有給了他們兩把鏽鋸。這種啪了藥的別樣前戲,讓故事就像開了氮氣加速的肌肉汽車猛力推進。 他們是誰,他們為什麼會在這裡,他們將要面對什麼,他們要怎樣才能逃離密室,誰把他們關在這裡,為什麼要他們關在這裡…… 一連串的問題馬上讓我們的心懸了起來。隨着兩名角色的求生之路開展,我們知道他們一個是遊走在道德邊緣,喜歡在暗處窺視,以別人隱密生活為食糧的亞當。另一個則是西裝革履,懸壺濟世的外科醫生高登。 接着始作俑者給出了條件,只要高登醫生在六點前殺死可能罪有應得的亞當,他就能離開,要不然高登的妻子和女兒都會喪命。 謎團一絲一絲地被掲開,原來亞當和高登兩人的人生早已交錯,高登也不是我們想像中的好好先生。 這時凶手給了高登一支香煙,並告訢高登密室內屍體的血液裡含有劇毒,你要做的,不過只是遞給亞當一支沾血的香煙。 凶手就在我們中間 看着受害者拼命掙扎是最有趣的,因為只有在行凶過程中,才能有足夠的血漿滿足幕外的吸血鬼。 溫子仁當然很識趣,在高登醫生開始回憶被凶手嫁禍,引入黑人警長泰普查案的劇情時,拼圖殺手各種的豐功偉績一一在銀幕上呈現。 同期登台的還有男護士賽普,在簡短的一幕裡透露出他在工作環境中格格不入,不受人重視的一面。 另外,從唯一一個生還的受害者亞曼達口中知道,凶手不是簡單想要花式虐殺來滿足自己,而是希望藉着這種殘酷的考驗,來喚醒受害者對生命的重視。 殘害生命的凶手在某程度上反而是最珍重生命的人。 所有有名有姓的重要人物在這時都全數登場。雖然溫子仁沒有喊出凶手就在我們中間這句話,但高潮已經悄然來臨。 誰是凶手? 不早已告訴你了麼? 如同這裡的一個小把戲,未必所有人都喜歡電影裡的各種煙霧彈。敘述性的詭計有時候也會被視為作弊的技俩。 不過,一套只有103分鐘的電影始終有所局限。那些還沒來得及發掘的角色,只能留待續集裡發光發熱。 最終凶手身分當然在所有人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被揭曉。就像阿嘉莎著名的《東方快車謀殺案》,雖然你很可能無法猜出誰是凶手,不過當你回頭再看一切發生的故事,結局又是那麼理所當然,又是那麼昭然若揭。 Live or die, make your choice 儘管凶手的身分一直都讓我們的心懸着不下,不過這不是一個關於凶手的故事,至少這一部不是。 這是個叫 SAW 的故事,不是德州那種轟轟大電鋸,而是弱不禁風的手拉小線鋸。當一切計謀都窮盡時,高登醫生看着那被鎖上的腳,還有手上的小線鋸時。 這才是我們期待以久的畫面。 我們期待的,不是某種簡簡單單的選擇,不是今晚吃中餐還是日料,而是某種鮮血淋漓,挖腸剖腹的抉擇。 是利用一把小刀從密室裡另一人的腸子裡拿出鑰匙,還是讓緊抓嘴角的捕熊器在口中撕開。 是讓被凶手割喉的同袍留在原地等待救援,放過千載難逢的機會,還是狠下心腸,對凶手緊追不捨。 在這個密室之中,受害者不是簡單地選擇戰或逃,而是兩害相權取其輕。 他們存在的根本目的,是替現實世界裡膽小懦弱的我們,作出那些我們想也不會想的抉擇。

《Drive My Car》逃避不可恥,但沒用

《Drive My Car》入圍奧斯卡最佳外語片15強,獲今年康城影展最佳劇本獎,再次印證濱口瀧介的執導與編劇功力。如果曾經看過濱口前兩部佳作,相信一早已對這次的改篇充滿期待。 《睡着吻別醒來抱擁》描述愛情中的當局者迷,教人直面與擁抱自己內心對立面;《偶然與想像》低成本小品之作,由三個短篇故事組成,用輕鬆生活感鏡頭去闡述人生各種神奇安排,原來冥冥中總是自有主宰。《Drive My Car》探討的人生哲學與命題更是包羅萬有,愛情、親情、命運,讓人看後久久未能平伏。 沒看過村上春樹,也沒看過契訶夫,但你就是能夠身同感受 《Drive My Car》雖然改篇自村上春樹《沒有女人的男人們》小說裡的一章短篇,然而濱口從原本的故事骨幹之上作出了大量改動——如故事舞台從東京變成廣島;加入俄國劇作文豪契訶夫《凡尼亞舅舅》的劇中劇;甚至把「主角」之一的黃色車子,換作紅色紳寶 900 ,成就了在鏡頭中令人無法轉移視線的一抹豔紅——電影已儼然是一碟全新的美味菜色。 又是村上春樹又是契訶夫,電影的門檻豈不很高? 不,濱口瀧介繼承一貫的電影敘事風格:大量的長鏡頭、拿手地利用對話與劇中文本獨白交代故事,抓得剛剛好的節奏,適時地把觀眾心中的問號轉化成感嘆號,讓觀者三小時的體感速度平穩如電影中美咲的駕駛技術車般,不徐不疾地度過一趟心靈救贖之旅。 (以下劇透,想保持觀影驚喜請斟酌閱讀) 男人到了50歲仍然依賴交通工具,是否可憐? 西島秀俊飾演的舞台劇演員家福,與妻子音過着美好日常。一次巧合讓他無意目擊音與年輕男演員有染,他選擇不動聲色地掩上家門,繼續飾演好丈夫角色,以延續美好婚姻的劇目。 音雖希望與家福坦誠溝通,家福卻選擇逃避,結果音突然猝逝。心中未能得到解答又無從宣洩的複雜情緒,讓家福每天猶如行屍走肉,依賴一直遵從的生活儀式——在駕車通勤路上播放妻子為他錄製的舞台劇對白,與妻子隔着冥河對戲,紳寶成了他的蝸牛殼。 2年後,他前往廣島負責執導藝術祭《凡尼亞舅舅》劇目時,舞台劇偏偏引來與妻子有染的男演員高櫬試鏡。家福雖內心掙扎,仍是把角色機會給予「襟兄弟」。同時由工作方安排的司機美咲,作為第三者首次闖入他與妻子(的聲音)獨佔的「殿堂」。 家福起初百般不願,但最終也認可了美咲的技術。二人一車與一把已逝者的聲音,伴着廣島的風景,從此慢慢建立起電影的主舞台。 「如果希望真正看清別人,只能深深地筆直凝視自己的內心」 電影隨着《凡尼亞舅舅》的排練,透過不斷重複誦念對白把眾人的傷口挖得愈來愈深,高櫬予人的蒼白形象亦隨着巧妙的劇本而逐點逐點畫上七彩顏色。他與家福在車箱內的對話堪稱全戲最精彩一場,憑複誦音的話語,一次為三條伏線提供「答案」。 一場不算令人意外的意外,讓家福必須作出一個重要抉擇,再次選擇逃避的他與美咲一同前往她的故鄉北海道,一個隧道接一個隧道,紅色的車子穿過隊道口後迎來豁然開朗的潔白雪地,配合戛然而止的聲效與音樂,開始電影的最終章。 美咲終於面對逃避已久的心結,而家福在聽過她的坦白後,解下心防最後的屏障,對她與觀眾道出不甘悔恨,自身的無力。在無止境的逃避過後,終究我們還是必須面對自己,才能繼續活過無數悠長的白日與疲勞的夜晚。 無限戲中戲 三段沒有答案的故事 劇中劇《凡尼亞舅舅》的大量排戲情節亦是電影的另一個看點,來自五湖四海的演出者各自用自家語言對戲,甚至出現用手語演出的女演員。神奇是在觀影時卻不覺突兀,而最讓人動容的就是這位只靠表情與肢體語言表達的女演員,她傳達難以言喻的情感,深深感動人心。 與無聲演出相反,是家福妻子透過性愛高潮獲取靈感而創作的劇中劇,觀眾只靠讀白憑空想像畫面,全神貫注聽着她的聲音講故事,卻非常能夠入戲。 電影為觀眾留下了三個懸念——故事裡那個偷入暗戀男同學家裡的女高中生到底怎麼了?音在猝逝前希望對家福坦白嗎?還是想說更多的大話?在南韓公路上開着家福的車的美咲,又準備要往哪裡去? 頭兩個答案我們都無法得知,因為人生有時就是不容許你再有第二次機會去面對,一剎的逃避,可能造就一輩子的遺憾。 而最後一個懸念是電影給我們的美好留白,家福曾經的重擔已成為美咲展開新生的同伴,答案我們不得知,但卻能想像出充滿希望的故事延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