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青春無限到人生四格,逝去的青春除了貼紙相還剩下甚麼?

不少八、九十後都是MK仔女,不適是下課後,或是假日總愛與朋友在旺角聯群結黨,到處流連。當年讓所有少男少女為之瘋狂的「青春無限」貼紙相更是橫跨數代人的回憶,然而青春的終結,則是迎來了另一個世代的來臨——「人生四格」韓系貼紙相。 自問曾在旺角走跳過的你,想必一定知道走下瓊華那條樓梯後,首要步驟便是在琳瑯滿目、印上了不同戴上了「大眼仔變色瞳片」及剪上厚齊瀏海的日本女生照片範片的貼紙相機,儘管每部看起來都十分相似,但女生們總是可以找出目標。 接下來,當然是走到收銀台把紙鈔換成十元硬幣。甫開始時,每個人也十分緊張的挑選濾鏡,膚色、眼睛變大多少,通通在這刻的數十秒中決定。而且,更有趣的是大多數的貼紙相機指示並未進行中文翻譯,能成功操作靠的都是感覺和經驗。最後,便到貼紙相機側的螢幕開始挑選照片,並開始進行大量後製工作,貼上可愛的動物或天氣貼圖、加上當天的日子,還有少不得的日文「友誼永固」句子。 等待一會,「喀」一聲照片沖曝好了!這時候才是真正惡夢的開端,因為每一張已被製作成幾乎沒有邊界的照片,卻要用剪刀把它們逐格剪下,再小心奕奕的拼貼放在過膠紙在,小心不移位的往去膠。最後,那些MK的過去和回憶便留在銀包內、行事紀錄本子的封面或封底頁中。 然而,第一部貼紙相機是在1995年日本發明的,由ATLUS和Sega兩家公司把自動快照機改裝而成。時移世易,在高峰時期「青春無限」在香港曾有8間分店,最終也敵不過時代的巨輪,只留下荃灣店。不過,這個巨輪終究也是圓,就像人們常說的潮流就是一個圈,繞了一圈總會回到原點。 雖然日系的貼紙相機已成過去,但韓風吹起則帶來了「人生四格」(인생네컷)貼紙相機,香港的商場、街頭也能找到其蹤影。相對於日系的繽紛青春感,韓系的簡約清爽風格像是更能滿足這個世代的年輕人,更有專門拍攝在過往的貼紙相機中不會找到的黑白相、菲林濾鏡等風格。 或許,青春已不再無限,但偶爾重新翻看舊照片總有一番不一樣的懷念感。好像,是時候該在靜默已久的群組傳送一句「婆娘,出來吃飯吧!」或是撥通那個已熟記8個數字的電話號碼,再一次重溫以前的無憂無慮講八卦的時光。朋友,是需要見面。

《惡與他們的距離》的死刑執行者,我們並不允許活得像一個普通人

《惡與他們的距離》 (There is No Evil) 由一位伊朗獨立導演穆罕默德·拉穌羅夫(Mohammad Rasoulof)執導,以伊朗的死刑制度作故事背景,講述四位在執行死刑者的獨立故事,讓觀眾可以透過他們的故事了解到死刑如何成為政府處理異見者的工具、死刑執行者的心理掙扎和他們的生活被改變。 導演拉穌羅夫亦因過往拍攝及製止的電影被伊朗政權監視及打壓,《惡與他們的距離》是導演想盡辦法暗地裏秘密拍攝,最終拉穌羅夫被禁止出國及判刑入獄。後來,電影成功拍攝後並送往第70屆柏林影展參賽,成功奪得最高榮譽金熊獎,由其女兒代領獎項。 在伊朗,所有成年男子必須完成兵役,才可以被允許擁有一個「正常」的人生,否則他們不能考車牌、不能申請護照離開伊朗,也不能在國內尋找工作,甚至會影響家人的生活。如果要反抗,必須有奉上一生作賭注的決心。 在服兵役期間,令伊朗男子最痛苦的莫過於在處決部執行死刑的工作,他們需要到監獄接過死刑犯,再送到執行死刑的密室,等待指令並抽走犯人腳下的凳,完成吊刑。 即使,你可以對自己說「別無選擇」,但若內心得知自己行刑對象是無辜的人,還可以坦言的渡過這一生嗎?若逃脫,過街老鼠的人生又好過嗎?《惡與他們的距離》中分別講述兩個決心拒絕成為政權劊子手的男子和兩個接受命運的男子。 第一個故事主人公是一個中年男子,他有一個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家庭,和妻子與女兒一起生活,偶爾會到年長的母親家為她打點生活,但到了晚上,他便是一個死刑官,負責發出指令執行死刑。 電影在這部份的馬路及駕駛畫面中使用了大量的長鏡頭,像是男主角離開監獄停車場時不斷旋轉、晚上在空無一人的馬路上駕駛,發呆似的看着如死刑執行指示燈的交通燈等;即使過着白天的生活,看着有趣的電視節目,相較於妻子與女兒的情緖起伏,吃到最愛的薄餅的快樂、對生活的不滿與憤怒,男子就像是被抽去靈魂的一潭不再泛起漣漪,沒有熱情、沒有感覺,那是已無法釋懷的罪疚感讓他決定放棄對世界的感官,抽離一切便不需要再感覺。 活着,就如真正的行屍走肉。 第二個故事是正在服兵役的男子,當天晚上他便要去執行首次死刑,即使同房的軍人勸他接受現實,乖乖去抽凳子便可以得到假期,好好放鬆心情。然而,他覺得既害怕又噁心,無論如何也無法說服自己如何下手去殺人。甚至,他希望能用金錢來讓別人代替自己。 「這裏是監獄,你是伊朗士兵。」同房的軍人罵道:「嚴守紀律,聽命行事。」 有人問道:「如果命令是錯的呢?」那位軍人回答:「我們管不着。」那麼誰來管?「關我屁事,當兵就是要你收聲,長官說甚麼就做,由不得你。」最後他道出最大的無奈:「他們叫你行刑就行刑,不服從就換你老友來處決你。」 最後,有一個士兵偷偷的給了男子逃離監獄的路線。失敗,他將成為下一個死刑犯;成功,他便不用成為幫兇,卻也投身了另一個地獄。而他的選擇是手抖得厲害的逃離監獄,即使接下來的人生不見光明,也無法欺騙自己殺的是一個十惡不赦的犯人。很多人會以「命令」和「沒有選擇」來說服自己,減輕自己的罪疚感。一個人的反抗只拯救了自己,若眾人的反抗,則可以解放一個民族。 第三個故事則是關於死刑如何毀掉人們的幸福。一個剛執行完死刑的軍人男子得到數天假期,他帶着愉快的心情去找女朋友,並計劃了在與她求婚,以別人的人生來兌換了自己的幸福。說來悲傷,卻是大部份伊朗人的無奈。 到了女朋友的家,才發現她小時候很親愛的鄰家哥哥被處決離世了,而自己便是那位劊子手。如果犯人沒有姓名、與自己沒有關係,那或許還可以輕易的欺騙自己能置身於度外,但如果認識了這個人,知道了他的故事後,親手撕破血淋淋的事實。女朋友原來想殺了他幫哥哥報仇,最後也選擇原諒他,卻也無法再與他在一起,然而這也成為了他們彼此之間的傷痕。 在這之前,男子與女朋友的母親對話,談論到軍中生活與政權。 母親:「你有被要求過做違背心意的事嗎?」 男子:「有呀,當兵就是。」 母親:「那你為甚麼要做?」 男子:「不服從只會當更久的兵,畢竟兵役是法律規定。」 母親:「法律是誰決定的?」 男子:「我不知道,比我們更有權勢的人。」 母親:「如果有些法律是強人所難的,你為甚麼不能拒絕?」 男子:「我有過這種念頭,但兵役才兩年,忍一下就過去了,就算我想拒絕也無能為力。」 母親:「你的力量就在於勇於拒絕。」 男子:「如果拒絕,他們會毀了我們的人生。」 此刻,世界到處也有被政權壓迫且剝去自由的人們。無法提供援助,也可以透過電影了解他們當前的困局,一個理解也是一點點的安慰。 導演拉穌耶夫至今作品共8部,2010年時他被政府以未經許可拍攝電影之罪名判處六年有期徙刑,最終減刑至一年,並成功保釋繼續拍攝電影;2017年拍攝的電影《就算世界與我為敵》描述政治社會狀況,奪獎後回國被政府註銷護照,2年後被法院以意圖顛覆國家政權的罪名判處有期從刑一年及禁止出國兩年。 不公不義的事情一直發現,至少我們能持續關注事件,讓它不停發酵。或許傷痛會無法修復,但這是整代人的傷痛,同是大家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