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人間蒸發的日本人,專門協助他們神隱的夜逃商店。

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一刻想要切斷現實中所有聯繫,然後到達某個遠方改名換姓重新開始。而日本就有一種叫做夜逃商店(Yonige-ya)的企業,專門協助人們實現人間蒸發。 其中一間名為TS夜逃公司每年都會幫助100至150人夜逃。單次服務費用在5萬日元(450美元)到30萬日元(2,600美元)之間,具體價格取決於客戶想帶著多少財物逃跑、要跑多遠,以及是否需要連夜出逃。如果帶著孩子或者是逃避追債人,價格還會更高。 為了協助客戶夜逃, TS的22個分公司都可以簽訂虛假的手機號辦理合同,或將信件改寄到完全不相關的公寓中。如果客戶被跟蹤,他們還會徹查汽車和房屋,來找出竊聽器和跟蹤設備。 負責人齋田美穗曾經就是夜逃的其中一員,為了逃脫丈夫的家暴,大約15年前她躲去了沿海的神奈川縣,後來她在那裡開了幾家餐館。 「當時沒有法律保護家庭暴力的受害者,警方只能要求施虐者停止施暴。我就開著車,帶著狗消失了。」齋田。 直到2001年,日本才頒佈了第一部家庭暴力法。《日本時報》報導,據2015年的官方統計資料,四分之一的日本女性遭受著配偶的虐待,然而實際的比例可能還要高得多。 「幾乎所有我的客戶都向警方報過案,但警方無法提供實際幫助。」齋田。 逃避賭債是另外一個夜逃的原因。據彭博社統計,彈球館和老虎機在2015年的收入超過了23.3萬億日元(合2030億美元),這比拉斯維加斯、新加坡和澳門的收入加起來還要多。 其他尋求夜逃公司幫助的原因包括來自邪教、跟蹤者或嚴酷顧主的壓力。不過,偶爾也有一些人無緣無故想消失。 「當我們問你想去哪裡時,他們會說我不知道,我只是想改變自己。我不屬於這裡。他們正在尋找一個新地方,一個新世界。」齋田。 殘酷的神隱 這種人間蒸發的現象,很難讓人不將其與日本傳統的神隱文化(kamikakushi)聯繫起來。與將神隱推向世界的動畫《千與千尋》不一樣,在古老的傳說中,神隱是種超現實和殘酷的現象。 比如,有個故事記載,一個五歲的孩子在山裡失蹤,幾周後才回到家,肚子裡塞滿了小蝸牛。《遠野物語》(The Legends of Tono)中,人類學家柳田國男(Kunio Yanagida)記錄了女人們被怒目圓睜的山野人帶走的故事,以及女孩們被惡魔河童拖入深水的故事。他們生下的怪物被砍成碎片,裝進小酒桶,埋在地下。 2015年,日本國家員警廳登記了約82,000名失蹤人員,截至年底,已找到約80,000人。其中只有23,000人的失蹤時間超過一周,約4,100人死亡。 不過非營利組織日本失蹤人員搜尋支援協會(MPS)則認為官方公佈的失蹤人員數明顯過低。協會表示:「實際未登記的失蹤人數估計有幾十萬。」 牛津大學日產研究所的日本社會學教授苅谷剛彥(Takehiko Kariya)解釋,雖然每個國家都有人失蹤,但日本的失蹤現象可能更為普遍。 在過去的20年裡,學校已將培養學生的創造力和個人表達能力納入教學範疇,但社會和職場環境卻沒有相應的改變。應屆畢業生可能會發現自己處於等級森嚴的辦公環境中,待遇比上世紀80年代的工薪族更惡劣。 在日本經濟繁榮時期,紀律性和團隊精神是兩大優點,但這在20年來的經濟蕭條中已日益僵化。假期越來越短,工作時間越來越長,公司對個人的要求也越來越嚴格。2016年10月的政府白皮書顯示,超過20%的日本公司表示其員工每月加班時間達80多小時,導致過勞死的現象長期存在。 「人人互相注視。沒有出口,也無處可逃。」苅穀。 在這樣一種文化中,辭職被認為是可恥的。面對自殺、工作到死,消失似乎是一個更好的選項。 假裝問題不存在 法國記者萊娜·莫格(Léna Mauger)曾經到日本調查夜逃現象,並寫有《The Vanished: The “Evaporated People” of Japan in Stories and Photographs》一書。 在書裡有一個故事是這樣的:一個名叫北弘(Norihiro)的工程師被解顧了,但他羞於告訴家裡。每天早上,他都穿上襯衫,打上領帶,和妻子吻別,然後開車向辦公室方向駛去。但他無處可去,只得整天呆在車裡,有時熬到很晚才回家,讓人覺得他在和同事喝酒。 最終,由於拿不到工資,他無法繼續撒謊。他選擇了消失,遁入山谷區,一個已經從東京地圖上被抹去的隱秘又可恥的地方。 「的士司機都不敢開進這片陰森之地。他們說,只有那些過得糟糕、無人記得的人才會去那裡。」莫格。 山谷區在17世紀曾是個刑場,成千上萬的罪犯在那裡被斬首。這個血腥歷史在諸如「骨街」這樣的街道名中流傳下來。與橫濱的小武町或大阪的蒲崎一樣,在日本經濟繁榮時期,山谷區也是數千名日本工人的家園。 不過,現在它是日本僅存的幾個貧民區之一。 山谷從沒有得到過多少投資。該區域簡陋逼仄,僅橫跨幾個街區。窮困潦倒之人曾將其視為避難所,他們做著臨時工,不會被任何人問起。 在江戶時代的日本,日本傳統社會的賤民階級穢多從事平民百姓不齒的骯髒工作。 此外還有一個更低的階層,即非人。這些人包括歌舞伎、妓女、猴子馴獸師,以及未經許可背井離鄉之人。非人不會被計入人口普查。 法律不允許他們結婚或生孩子,即使他們真的有了孩子,這些孩子也不被認可,在社會上相當於不存在。無論是在地圖上或其他任何方面,他們破敗不堪的居所都從未被承認。 明治學院大學國際研究學院的社會人類學教授湯姆·吉爾(Tom Gill)說:「從江戶地圖上被抹去的廢棄居所和從東京地圖上被抹去的山谷區之間有著相似之處。這是假裝問題不存在的悠久傳統的沿襲。」 Source: https://time.com/4646293/japan-missing-people-johatsu-evaporat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