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失格》:要麼選擇在別人目光下掙扎求存,要麼選擇死亡保留自我

《人間失格》是太宰治最著名的作品,也是他的自傳式故事。讀着《人間失格》可嗅出腐臭的味道,主角葉藏深受恐懼、懦弱及虛偽等陰暗面困擾,只能透過酒和妓女逃避這些痛苦,過着糜爛生活。現實中一生自殺5次的太宰治,年輕時曾寫過流露出希望與溫柔的作品如《跑吧!美樂斯》、《皮膚與心》等,但臨死前對生命完全絕望,寫下《人間失格》這種灰暗沉鬱的作品。 此書由作者以第一人稱,敘述少年時代到中年的經歷,在權貴家庭與家人的相處、在學校討好老師和同學、認識豬朋狗友堀木、酗酒及沉溺女色、參與非法的共產黨,其後從結識女性、結婚到婚變的過程,使他對人生最後一絲希望也幻滅了,多次企圖輕生。 葉藏的悲劇源於對世人的不解。出身富貴家庭,本應衣食無缺,卻對「吃飯」有獨特的看法。在他眼中,一日吃三餐飯如同一種儀式,即使未餓,大家仍會定時定候同桌吃飯,因此他會問,「人為何要吃飯?」。可是人們回答說:「人啊,不吃飯會死呀!所以一定要賺錢、吃飯才行。」社會認定了謀生就能帶來幸福,但他不單滿足於此。 葉藏批判所有和吃飯一樣的社會「規條」,如要努力讀書、找一份穩定工作、三十歲前結婚等,不明白為何社會處處壓迫着個人。作為一個貴族的後代,他竟加入了代表無產階級的共產黨。即使不完全認同共產黨的理念,但他們「不合法」這件事最為吸引,「倒不如飛身跳向外頭,就算是片不合法的大海、游不了多久就會死去」。有些讀者與葉藏一般抗拒主流價值,和很多情節產生共嗚而愛上《人間失格》。 縱使葉藏心裏對世俗的想法總是嗤之以鼻,但沒有勇氣直斥其非。從家人身上意識到人類本性的可怕,在憤怒時會將平日潛於心底的「動物性」表露無遺。對人類懷着無比恐懼的葉藏只能「向人作出最後的求愛」,做一個娛樂他人的小丑。從小對家人已經努力扮演小丑的角色,其後在學校,甚至出來社會做事都從未展示真實的自己。 收起了自己沉鬱、敏感的一面,葉藏拼命向身邊的人搞笑,但又會怕別人識穿他的謊言,受到報復。有時候如走在鋼線上,害怕得直冒冷汗。一生在極度的不安中掙扎求存,感到與其他人格格不入,但不希望被視為異類;對世人作出強烈批判,但害怕別人的目光;試着了解人類,但不為他們所接受。 深愛着人類,但懼怕他們,只好每日每夜討好別人。其實他曾經找到類似「幸福」的感覺,遇到一個在銀座某間大咖啡廳工作的女侍「常子」,出奇地給他一種安心的感覺,流露了自己真實的一面。可是,他到早上吐出了一句「膽小鬼,連幸福都會怕!」,再次變回輕浮的小丑。葉藏對人類過份的恐懼,令他把心裏的想法深深藏起來,最後連自我也失去了,如書名般「喪失了做人的資格」,人生和愛情都不如意。 葉藏做人那麼苦,因為他騙得到別人,騙不了自己。希望透過演戲,逃避成為異類的痛苦,但未能藉此調和真我與「小丑角色」的巨大差異。即使演戲的技巧練得如何純熟,還是清楚知道演戲終歸只是演戲,散場後終需面對本來的自己。葉藏藉酒、妓女或藥物來麻醉自己,逃避這麼殘酷的現實。 相反,很多人就像葉藏的玩伴堀木般,一直在演戲而不自知。堀木與葉藏相處時,總是無視葉藏的煩惱或看法,熱情地說話,毫無意識下當了小丑。正如我們有時候把自己也騙了,在「表演」時是那麼的自然,說謊如吃飯般成為生活的一部份。人們平日看似興高采烈地聊天,卻在背後說對方壞話。葉藏所批判的是世人互相欺騙後,仍若無其事一起生活。對着老闆、朋友、親人都戴上不同的面具,這些虛假的面具和自我溶為一體。 葉藏能發現自己與世人格格不入,只因他完全地保存了自我。從此可瞥見他擁有過高尚的人格,沒有輕易與世俗人同化。他的痛苦來自真我和演戲之間的掙扎,折磨至不似人型。 《人間失格》之所以受到大眾追捧,因為說到底,每個人藏於心底的自我都和在人前的我不同。敏感的太宰治細緻地描寫了當中的心路歷程,當我們處於不安中,至少有太宰治訴說了我們的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