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公開在沙特開車的女性,已經被消失了一年。

上個月,《時代》週刊選出了2019年度世界100位最具影響力的人物,Loujain al-Hathloul盧賈茵·阿爾-哈色羅是其中的一員,可她並沒有出席活動。 因為她已經消失了一年了。 去年5月,沙特女性們開心迎來開車的權利前,盧賈茵在首都利雅得附近的父母家中被捕,至此徹底從公眾的視野中消失。 消失前,她因為一段穿著黑袍開車的視頻,震驚世界。 這段視頻,也成了最終讓沙特改變法律,准許女性開車的導火索。 學拳擊的沙特少女 1989年,盧賈茵在沙特阿拉伯麥加省的港口城市吉達出生,家境殷實,父親是海軍,平日見的人,都是軍隊裡的高層人物。 她和弟弟妹妹們從小在相對開放的家庭環境長大,高中畢業,也被父親送到了加拿大的英屬大不列顛哥倫比亞大學念書。 保守國度裡,可以接受高等教育,有機會出國見世面的,有錢人家的女兒,這是許多沙特女性一輩子都沒有機會經歷的人生。 盧賈茵三歲的時候,身為海軍的父親,特別擔心孩子沒機會掌握游泳這項生存技能,於是想方設法為盧賈茵和妹妹Lina尋找學游泳的機會。 為什麼要想方設法?因為那時的公共游泳池,只能讓男性進入。 思來想去,盧賈茵的爸爸忽視了這項規定,帶著三歲的小盧賈茵去了。 顯而易見的,他遭到了周圍人的斥責:「你怎麼可以帶著一個半裸的小姑娘進來!」 但盧賈茵的爸爸堅定地回答道:「如果你看到一個3歲小女孩兒也能想入非非,那你才是有問題的人!」 被這句話震懾到的男人們,不再說話。沒過多久,也帶著自家的女兒們一起來游泳。 盧賈茵在一次採訪裡說:「那可能是我的第一次女權運動。我爸教會了我,不能光坐著,盼望權利能夠來到我的手裡。」 她的妹妹Lina說:「讀初中的時候,姐姐看到拳擊很帥,就問媽媽可不可以去學。但你知道的,在我們那兒,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姐姐堅持了,不停地問媽媽誰規定的?憑什麼不能改規定?」 過了幾周,盧賈茵在爸爸的陪伴下,學起了拳擊。拳擊還沒學完,盧賈茵就被爸爸送到了加拿大念大學。 兩種不同文化的碰撞下,她不再戴面紗和頭巾,學會了用vlogging記錄自己的生活,並開始在公開的平台,向沙特的種種現象提問。 「為什麼我們不能開車?為什麼女性出門都要家中男性的允許?為什麼我們到死都要被當成小孩子對待?」 為什麼,最後變成了憑什麼、怎麼做等等具體化的討論,甚至提案。盧賈茵的名字,開始在沙特的媒體討論上出現。但不戴頭巾,在加拿大寢室的攝像機鏡頭前坐著的富家女,也觸怒了許多人。 開車是一種恐怖活動 2013年,24歲的她從大學畢業後,決定回到家鄉。回國後,盧賈茵和爸爸背著家裡人,悄悄從利雅得機場開回了家。爸爸還幫著女兒錄下了自己開車的視頻,並傳上了網。視頻立刻在世界網絡瘋轉,她的名字也被沙特官方知曉。 但因為是第一次發生這種事情,盧賈茵的爸爸又是海軍的人,她沒有被官方處理。 取而代之的,爸爸被內政部傳喚,被官方人士怒斥了一番又放回了家。 可這樣的待遇,讓盧賈茵非常憤怒:「他們用非直接的方式告訴女性,我們不行,我們沒有權利。」 一年之後,她在沙特旁邊的阿聯酋UAE先找了工作,並考了駕照(阿聯酋女性可以開車)。 而這張駕照,為盧賈茵打開了新的思路。「我在阿聯酋開車的時候,看到駕照上GCC的標籤。我超級激動,因為我覺得自己可能找到了一個漏洞。」 GCC是Gulf Cooperation Council海灣阿拉伯國家合作委員會的縮寫,包含了六個波斯灣地區的國家,巴林、科威特、阿曼、卡塔爾、阿聯酋,以及盧賈茵出生的,沙特阿拉伯。 「這是不是也意味著,我可以靠著這張駕照,在沙特開車了?」 這一回,她誰都沒有告訴,在結婚後一個星期,背著老公和家人,獨自開車跨越了阿聯酋和沙特的邊境,還沒開幾步路,立馬被逮捕。沙特政府控訴她在國內實施恐怖行為,判處她三個月監禁。 「說實話,坐牢的三個月我還是挺享受的,因為認識了沙特各個階層方方面面的女性。」三個月後,盧賈茵出獄,新的思路又出現了。 想要開車和選舉的女人 盧賈茵呼籲解放女性開車權的時候,沙特國內也掀起了相關的討論。一些和她持有相同意見的女性,自發組織起來,在社交媒體呼籲女性開車的議題。 另一邊,2015年,盧賈茵參選了家鄉當地的一場市政選舉,但進行到一半,就被官方取消了資格。她四處奔走,組織活動和演講,希望能夠和各個地區的女性交流,傾聽她們的想法。 她收集了一萬四千個女性的簽名,希望能夠終止男性監管制度,讓女性能夠擁有自由婚戀和外出的權利。盧賈茵的名字,在沙特官方反復出現。 想要開車的權利,想要選舉的權利,想要擺脫男性監管制度的權利,成為獨立的個體。這些在其他國家與地區女性看來生來具有的權利,成了盧賈茵不斷奔走的理由。 盧賈茵的影響力越來越大,到了2017年,已經是和艾瑪·沃森、梅根一起登上《名利場》雜誌的知名女權運動人士。 這一年,剛好也是新王儲本·薩勒曼上位。 他上位後,因為推動沙特現代化進程,受到了不少贊美,也在這一年9月同意了沙特女性開車的提案。但緩慢的推動,仍然不能讓人信服。 他和沙特政府被國際媒體,以及盧賈茵為代表的的女性運動者們反復追問。 極端保守的社會環境,還是佔了上風。2018年3月,已經被迫和盧賈茵離婚的丈夫,在約旦被捕。 兩個月後,就在沙特女性可以正式開車上路前1個月,盧賈茵在利雅得附近的父母家中被逮捕,消失在公眾視野中。 一年以來,盧賈茵的弟弟妹妹違抗禁止出境的禁令,在各地奔走,希望能夠解救姐姐。而被切斷與外界聯繫的盧賈茵父母,只能在官方指定的一週一次,甚至幾個月一次的會見時間裡,見到被關在單人禁閉室的女兒。 為數不多的幾次見面中,盧賈茵由最開始的精神雀躍,逐漸變得萎靡不振。他的父母說,女兒連筆都不能握住。一次探視時,她崩潰大哭,說自己被毆打和威脅,並且沒有見律師的權利。 而盧賈茵和丈夫被關的這一年間,去年10月,為《華盛頓郵報》供稿的沙特記者卡舒吉在土耳其被殘忍殺害的新聞,也再次讓人見識到一個極端保守政權的血腥一面。 距離2018年5月15日,盧賈茵被捕的時間已經過去了382天的時間,也是沙特女性可以開車的一週年紀念。 盧賈茵的弟弟Walid說,姐姐在獄中聽到消息時特別開心,反復問大家的反應,有沒有女性因為這件事被人指責,又該怎麼辦。